臘月二十九這日，宮裡先賜了小宴。
蕭既白到昭華宮時，廊下的紅燈已經掛了一半。崔貴妃仍按宮規給各宮分年禮，女官捧著冊子進進出出，香爐裡添了新香，暖得像春日。
他坐在偏殿，聽五皇子蕭瑯說了半盞茶的廢話。
“三哥今年新婚，倒比從前難請了。”蕭瑯倚著椅背笑，“往年年下你還能陪母妃用完夜點，如今怕是時辰一到，便有人在府裡數更漏。”
旁邊幾個宗室子弟都笑。
蕭既白端起茶，沒喝。
茶色太濃，像昨日被倒掉的舊茶。他想起外書房案角空下來的位置，又想起那張年節單子上謝知微親手寫的四個字。
留一盞燈。
蕭瑯見他不答，更有興致：“三嫂管得嚴？”
“不是。”
“那是什麼？”
蕭既白放下茶杯：“是我想早些回府。”
笑聲停了一瞬。
蕭瑯的神色有些古怪，像沒想到這話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蕭既白自己也覺得陌生。
從前他出入宮門，只算風險、時辰、眼線和誰會借哪句話做文章。回府於他而言，是從一處局面退到另一處局面。可這幾日他竟會在黃昏前想起正院有沒有添炭，外書房的燈是不是點早了，謝知微會不會又把酸梅放多。
這不是計劃裡該有的念頭。
偏偏一旦起了，便很難按回去。
崔貴妃很快派人來請。
正殿裡年禮擺得齊整。她先問了王府年節安排，又問謝知微父喪中可缺什麼。語氣溫和，話裡卻藏著細針。
“知微年紀輕，又才過門，王府年下規矩多，怕她顧不過來。”崔貴妃道，“本宮這裡有兩個老成嬤嬤，明日讓她們過去幫幾日。”
蕭既白垂眸：“多謝母妃。王妃已經問過府中舊例，也問過我。”
崔貴妃輕輕一笑：“她問你？”
“是。”
“倒是難得。”崔貴妃端起茶，“本宮還以為，她凡事有主意。”
“有主意，才知道該問哪一句。”
殿內一靜。
崔貴妃看他片刻，笑意未變：“你如今倒會替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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