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後的北營,沒有立刻開慶功酒。
雪原上的火號一盞盞收回,傷兵車先入營,糧車隨後,最後才是押俘和收旗的人。城門裡有人想喊,有人想哭,也有人只是扶著牆坐下,像直到這一刻,才敢把胸口那口氣吐出來。
謝知微沒有去主帳。
她守在醫棚裡。
蕭既白被抬回來時,斗篷上全是雪,左肩血色已經被凍成暗紅。祁老罵了一路,進棚便讓人燒水、溫藥、剪衣。青黛在旁邊幫手,手指很穩,眼圈卻紅。
謝知微站在榻邊。
她沒有哭,也沒有多問,只按著蕭既白冰冷的手,一遍一遍聽祁老報脈。
“箭傷不深。”
“寒毒被雪激狠了。”
“雪脊草能壓住,不許再吹風。”
每一句都像落在她心上。
她點頭,聲音平得近乎冷:“我記著。”
祁老看她一眼,到底沒再罵。
藥煎了三遍。
第一盞喝下去時,蕭既白還沒有醒。謝知微半扶著他,把藥一點點喂進去。苦藥順著唇角溢位來,她用帕子擦乾淨,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前世她也曾這樣看過他的臉。
只是那時太遲。
遲到她伸手去碰,碰到的只有冷下去的血。
謝知微閉了閉眼,把那一幕壓回去。
這一世不一樣。
他還有脈。
還會因為藥苦皺眉。
還會在昏睡裡攥住她的袖口,像怕她走。
夜深時,北營終於響起第一聲笑。
不大。
是傷兵棚外有人端著熱湯,聽見同袍說敵軍主旗倒了,笑著罵了一句“活該”。那笑聲很快被風吹散,卻像一粒火星,落進沉了一日的營裡。
謝知微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榻上的人。
蕭既白醒在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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