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郎的模樣，他也頑劣跳脫，調皮搗蛋，時間太久，他幾乎要忘了，那是以前的自己。
楚禰音軟軟地伏在他背上，腦袋愜意地抵著他溫熱的肩窩，呼吸掃過脖間，小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旺財，明天我們去西街玩好不好，我饞死了那裡的糖水和桃花凍了。”
他不假思索:“好。”
“然後再去那個珍寶閣展示一下你寧武侯的雄厚財力，把我喜歡的首飾給我通通拿下！”
“好。”
“還要給你買兩身新衣裳，給你打扮得比那個祁流翌還要花哨俏麗，不要整天穿得跟黑白無常似的。”
“……好。”
他的聲音始終溫潤沉和，字字有回應，句句有著落，彷彿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會想辦法給楚禰音尋來一樣。
背上的人漸漸沒了聲音，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小奶貓一樣沉沉睡了過去。
腳步更輕更穩了，黑暗中男人的唇角不自覺勾起，他感受著背上輕柔的重量，心裡漫起融融暖意。
靴底剛踏上臺階，沈琮良停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抬步走進屋子。
寒月高懸，清輝掃過青石地，看似平和，卻隱隱透著一股鋒芒畢露的肅靜。
沈琮良負手立在庭中，一身青衣獵獵如風，月色勾勒出冷厲的輪廓，唇角勾起一抹冷豔的笑：“許相深夜登門造訪，沈某有失遠迎。”
風聲伴隨著衣袂響動，轉眼的功夫，白衣青年己經笑眯眯地站至沈琮良身前。
那盈盈笑意讓他有一絲恍惚。
許觀屹溫潤如玉：“賢侄可讓我好等。”
“這夜深露重的，你帶著我家姎姎外出，我實在是掛念丫頭體弱，特地來看望。”
說著，他眉峰蹙起，那憂心忡忡的樣子像極了長輩關愛小輩的樣子。
耳畔那聲“姎姎”親切得刺耳，沈琮良眼底覆上了一層寒霜，陰鷙如冷鐵，語氣不帶半分溫度:“她身邊有我，這份操心，還輪不到別人越俎代庖。”
“離她遠點，我不管你是許相還是蘇相，休怪沈某不客氣。”
“越俎代庖？”
青年仰天大笑了起來，笑夠了才柔聲開口:“如果，我不僅不會離這丫頭遠一點，還要將她帶走——”
一道寒芒破風而出，劍鋒首逼他面門，許觀屹身形卻紋絲未動，手腕輕轉，堅硬的鐵扇擋住長劍勢如破竹的攻擊。
青年皮囊上的的溫潤褪去，只剩一片浸人的陰冷，唇角卻依舊勾著笑，語氣陰惻：“輕點啊，刮破我的臉，我的妻子會心疼的。”
劍光和扇影交錯，兩人纏鬥起來，招招不留餘地。
寒光一閃，長劍再度鎖向對方咽喉，青年卻毫無動作，慢悠悠出聲:“不得了啊賢侄，你這是要手刃岳丈嗎？”
年輕男人腕勁一收，劍尖堪堪抵在他喉前寸許，再往前一分便是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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