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欠債還錢 往常每次與
無常司最初的據地是京郊的一片馬場, 為了掩人耳目特地選了人跡罕至之地。雖說平日訓練起來方便,死了人當地就能埋,再多的慘叫聲也散於山野之中, 不會驚擾任何人,但陸酌光卻並不喜歡那地方。
他閒時若想聽戲,須得走上半個時辰的路才能抵達喜歡的戲樓, 一來一回時間全耗在路上了,為此他多次表達過不滿。後來趙執官拜首輔, 穩坐百官之首,皇帝賜了座豪奢的府邸, 趙執便為陸酌光在府中置了一院落。
趙執一手創立無常司數年,數不清的性命丟在這裡, 年幼的孩子被帶進苗子營後, 是死是活全憑自己的本事和命,唯有一人是例外。所以從他牽著年僅五歲的孩子進入苗子營,併為他取名為陸斂時, 李言歸就知道跟著他混準沒錯。
陸酌光在訓練時受傷, 趙執會親自來看望他,便是朝中事務再忙,也能抽出時間為陸酌光慶生。知道他想要念書,便為他請了先生, 知道他喜歡臨字, 就時常贈名家之作任他學習臨摹, 還准許他保留進苗子營前的名字,在他二十歲時當表字用。
儘管陸酌光是個極為奇怪的人——他念書,卻並不認可書中的道理;臨字,卻堅持要用自己的字跡寫;學什麼不好, 總學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文人君子”,對科考有著莫名的執著。李言歸覺得他就算是念八輩子書轉生到了第九世,也不可能透過科舉走上仕途之路,因為天生不是那塊料——但跟著陸酌光混是正確的選擇,畢竟無常司裡那麼多人,也僅有這麼幾個能在趙府分得住所。
雖然他今年不大順利,出去走了一趟可謂是屢戰屢敗,也從原本的住地搬到了這破落院子,但李言歸也覺得無妨,至少還在趙府之內,他日必然有機會東山再起,再得大人青眼。
前段時日他白天忙著清掃院子,夜間出去做力工賺錢,現在雪晴傷勢見好,不必再外出奔波,於是在屋中休息。不過今日他從醒來之後右眼皮就不大安分,隱隱想跳的嫌疑。
基於前幾次右眼皮抽風后便會迎來壞事,李言歸決定把自己的刀拿出來磨一磨,以備不時之需。
他坐在屋中磨刀,雪晴與月明姐弟倆則坐在另一頭吵架。月明是個啞巴,吵架時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飛快地翻動著雙手,再佐以可憐兮兮的表情博得姐姐的心軟。
而雪晴為了尊重殘疾人,也選擇用手跟他爭執,二人雙手打出各種花樣,頗似隔空鬥法,吵了好半晌屋中也只有李言歸的磨刀聲。
他往不可開交的戰況看了一眼,很快就得知二人吵架的緣由。雪晴想要去找師父,勸其回頭,在她心裡,陸酌光是個善解人意,體貼可靠的師父,所以只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人就能從叛變的路上回來。
而月明卻說師父會把他們全殺光。在成長的途中,體弱的月明雖然在練功上不及姐姐受到的要求苛刻,但為了一碗水端平,陸酌光在尊師重道的教育方面對月明有深遠影響。簡單來說,陸酌光在月明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兇殘的一面,殺人如麻、報覆心極強,還動輒將威脅他性命的話掛嘴邊,導致月明深深相信,師父真的會殺了他們。
二人就此爭論起來,愈發激烈。李言歸只覺得頭痛。
陸酌光與周幸二人沒死,他們是知道的。上午趙執派人將山洞的碎石搬開,進去為二人收屍,卻沒找到他們的屍骨,最後才發現這廢棄的山道讓另一頭的百姓為了進京方便,悄悄給挖通了,應當是最近的事,由於並未上報官府,所以瞞了下來,無人發現。
山洞口到處都是血跡,說明他們傷得不輕,就算出了山道也走不遠。李言歸沿著山腳的村落去問,果然打聽到了兩人的下落。只是時間沒對上,待他尋去的時候,他們一大早就回了京,還特有防備掩飾蹤跡,因而斷了他追蹤的線索。
陸酌光這人是誰都不能招惹的毒蛇,他說了親自拜訪趙府,那必然會履行承諾,李言歸深知他的秉性,因此早早做好防備。他磨好了刀,往後腰一別,繼而將正在激烈地打手勢吵架的姐弟倆提溜起來,說:“你們回無常司去。”
雪晴尤不死心,轉頭對李言歸央求道:“言歸哥,我們得找到師父!再這麼下去,他身體不行的,他得吃藥了!”
“你看我臉上像寫著‘找死’倆字嗎?你們再折磨我,我也得吃藥了。”李言歸面無表情地將二人往門外推,“快走,別在此吵我。”
月明就打起手勢:我們方才沒有說話!
“吵著我眼睛了。”他走到門邊,騰出個手將門拉開,忽然就看見自己這破爛的小院裡站著個人。他一身濃墨衣衫,長髮束起,正揹著手立於院中,像閒逛時誤入此地似的,慢悠悠地打量周圍景色。
李言歸反手就關上門,閉上眼睛不願面對。
雖說趙府的侍衛的確攔不住這位前任無常司令主,但府中不是還有暗衛嗎?他們就翫忽職守到這種地步,任由陸酌光在趙府溜達?這跟白日見鬼有什麼區別?且這兇殘惡鬼還能自己尋路,精準地找到他門前。
正想著,叩門聲就響起來,門外那鬼還親和地詢問著:“你什麼時候搬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害得我好找。”
雪晴聽見師父的聲音,面色一喜,正要開口卻被李言歸抬手製止。他朝月明打了個手勢,讓二人從窗子逃走。雪晴當然不願,想要開門與師父談談心。然而月明見李言歸臉色凝重,態度又不容置喙,心知事情的嚴重,便不敢有違,趁姐姐沒防備時從後方往她脖子上猛地一戳,令她昏迷,隨後利索地將其扛在肩上,翻窗逃走。
“怎麼將故友拒之門外?太失禮節了。”陸酌光等得不耐煩,又敲了兩下門。
李言歸一手落在後腰處的刀柄上,重新拉開門,與陸酌光相對而站,正色道:“陸酌光,趙府不是街邊敞著門的農家小院,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此人就算是恢覆能力再強,先前在山洞炸出的傷也絕沒有癒合完全,況且他體內的異蟲已經覆發,敢隻身闖趙府,就是奔著找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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