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姝知道這其中必然有蕭暵的周旋籌謀,她不便將此事說出口,也不想孃親多加深思,轉而問道:“爹孃素來安分守己,果真發現了一座金礦,卻沒有上報朝廷嗎?又是如何與桓王的人有了聯絡牽扯進謀逆大案?”
胡夫人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後怕,緩緩道出前因後果:“前些年,你爹爹在外行商時,偶然在荒郊野外發現一座金礦,當時只想著,若是上報給朝廷,我們怕是一塊金子也落不著……
你爹爹便悄悄用這些金子,錢生錢利滾利,我們家這才逐漸富裕起來,但我們終究只是尋常百姓,無權無勢無人庇護,整日害怕守不住這些財富。
只得尋了淮南當地一位官員庇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位官員乃是桓王爺的手下。我們也沒有多想,這世上哪有人不貪財的呢?便是皇帝也需要錢呢!
於是年年供奉錢財只求安穩度日,豈料我們上交的銀錢,竟被桓王拿去暗中招兵買馬,準備謀逆了!”
葉靜姝聽完前因後果,面色沈凝,不由追問心中癥結:“金礦之事,我竟半分不知曉,爹孃為何要瞞我?”
胡夫人頓時僵住在原地。
須臾之後,她黯然開口道:“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我全都告訴你……你爹和你兄長都藏著野心,也想利用這一座金礦招兵買馬,而他們也的確在淮南和西北成功畜養了一些兵馬……你莫要這般驚訝,天下尚未大一統,人人都想分杯羹,你爹和你兄長有如此想法和行徑也是人之常情,可惜這些兵馬都被朝廷發現了……罷了,我們宿家約莫沒有王侯將相的命……
我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這些事,實在是不願讓你牽扯其中,你只是一個柔弱無辜的小女娘,那些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實在不該沾染你半分。”
葉靜姝沉默佇立著。
她心裡最後一絲僥倖破滅了,宿家竟然真的私藏金礦,意圖謀反……
荒謬感在顛覆她的世界。
胡夫人卻還沒有忘記心中疑惑,試探著問道:“這般謀逆重罪,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我們一家不僅安然脫身,無人責罰追問,甚至還有人暗中囑咐我們,從此隱姓埋名,閉口不提過往,便可安穩度日。”
她抬眸看向葉靜姝,眼底滿是驚疑與探究:“到底是誰有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難道……是珠珠的親生父母暗中出手相助嗎?”
此話落下,葉靜姝便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怔楞在原地。
心頭層層迷霧驟然被吹散,所有混亂的線索瞬間貫通。
是啊,連昌榮侯都忌憚萬分、絕不敢沾染分毫的謀逆大案,蕭暵為何能如此雲淡風輕、不費吹灰之力,將宿家這等謀逆大罪徹底抹去?
蕭暵已是被皇帝厭棄的廢太子,按理說他該處處受制、舉步維艱……何以能做到這般隻手遮天?
一個無比可怕、細思極恐的真相,轟然撞入葉靜姝的腦海。
蕭暵常說他能重回太子之位。這是否並非蕭暵的臆想,而是事實?
***
天色漸晚,母女二人不得不淚別,葉靜姝叫胡夫人再等等,興許她很快能找到法子,讓他們一家團聚。
胡夫人搖了搖頭,只叫她顧好自己的安危,以後莫要說認識他們。
馬車轆轆前行。
葉靜姝趴在車窗,戀戀不捨遙遙望著胡夫人,胡夫人比之前清瘦了幾分,也因為家中變故,卸去滿身珠翠華裳,只著一身素色的布衣,但望向她時,眉眼間的溫柔慈愛卻分毫未改。
“珠珠——”胡夫人喊道,“等我和你爹你兄長團聚,我給你寫信——你一定要回信啊——”
淚水繃不住流出來。
葉靜姝探過身使勁搖擺著手帕,哽咽的一句話說不出,只胡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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