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在那片巨大的鱗甲面前停下腳步時，周圍的泉水忽然變得比之前更加沉重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也不是壓力的增減，而是一種從意識層面直接壓下來的沉重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緩慢甦醒，將目光投向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他站在那具龐大遺骸的側方，腳下是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岩石層，頭頂上方是被黑暗吞沒的深邃水層，唯一的光源是他手中龍皇棍表面散發出的暗金色微光，此刻那光芒在水層中流動的速度也在變慢，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拖住了腳步。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透過水流傳導進來的聲響，而是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的，兩道聲音同時出現，一道低沉灼熱，一道清冽寒冷，兩股截然不同的質感在他識海中交錯迴盪，像是從極其遙遠的歲月深處穿越了漫長的時間與空間傳遞到了他的面前。
“無數歲月了……終於有生命體來到了這個地方。”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經過了漫長時光沉澱後變得極其緩慢的節奏，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用盡了力氣才能從殘留的意識中擠出來。
“竟然還是我們所厭惡和敵對的人類。”
另一道聲音接續了上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波動，像是確認了一件不想確認但又不得不確認的事情。
“偏偏也是你，同時服用了烈火杏嬌疏和八角玄冰草，煉就了百毒不侵和水火雙免的體質。”
那道低沉灼熱的聲音再次響起，在識海中緩緩迴盪著：“難道這就是命嗎？”
李龍站在水中，肩膀線條繃緊了。
他直面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不需要刻意釋放就已經讓周圍的水層產生了實質性的改變，像是被一股遠超他認知層級的力量覆蓋了整個區域。
這種感覺和他之前面對千聖淵時的壓迫感完全不在同一個層級上，如果說千聖淵的威壓是一整座壓下來的山，那麼眼前這股力量更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和極致的存在本身。
冰龍王與火龍王。
即便已經隕落數萬年，僅僅殘留的魂魄形態所釋放出的氣息，依然足以讓一名五十三級魂王感到接近無法抵抗的程度。
李龍深吸一口氣，將龍皇棍收回腰後，雙手垂在身側，然後朝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晚輩李龍，見過兩位前輩，不知此地是前輩安息之所，晚輩冒昧闖入，打擾了，晚輩這就離去。”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沒有立刻直起身來。
這具遺骸屬於神王級別的存在，即便只是殘魂，也絕非他一個凡人可以正面直面的層次。
如果他表現出任何不敬或貪婪的姿態，對方完全可以在揮手之間將他的意識抹除。
他決定以禮為先，用足夠的尊重表明自己並非冒犯之心，然後再考慮後續的可能。
他直起身來，正準備向後退步離開，那道清冽寒冷的聲音再次在識海中響了起來。
“人類，算你還有點禮貌。”
那道聲音停頓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站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類，然後繼續說下去：“不必害怕，我們早已死去，如今存活的不過是殘魂，依靠著本體遺體散發出的微弱能量，在這泉水之下苟延殘喘而已，但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存在了。”
低沉灼熱的聲音接續上來，語氣中那股針對人類的敵意已經消退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了漫長時光後沉澱下來的平靜：“既然你來了，那就是緣分，要不，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李龍站在水中，聽到最後那句話時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沉默了片刻，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無誤，然後才開口，語氣平穩，沒有急於應承也沒有露出貪婪之態：“前輩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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