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莊依山而建，庭院不算精緻雕琢，卻勝在開闊清幽。石徑兩側木槿叢生，遠處一汪荷池碧波淺淺，涼風習習，格外舒爽。
豆子揣著松子糖，蹦蹦跳跳走在前頭，鴛鴦與兩家丫鬟都識趣地遠遠跟著，留出二人獨處的餘地。
沈棠與陸明漪方才相識，起初言談仍帶著初次碰面的客氣疏離。陸明漪卻十分隨和，沒走多遠便笑道：“沈姑娘叫我明漪便好。你總這麼客氣，我也不自在。”
“那你也叫我沈棠。”
“好。”
兩人說起皇莊的景緻，陸明漪道：“我從小到大，還是頭一回來西山。為了這趟出門，求了母親好幾日。”
沈棠微怔，隨口問道：“出來遊園散心，還要特意爭取嗎？”
“是啊。”陸明漪笑得清淡坦然，“府裡嫡出的幾位姐姐前年、去年陸續都出嫁了，家中無嫡女侍奉母親左右。我雖是姨娘所出，平日裡安分謹慎、事事周全，母親便允了我這次隨行，替府裡女眷出面應酬走動。”
沈棠聞言心頭微訝。她與陸明漪不過初見，對方竟願意同自己說這般私密的府中內情，一時間難免暗自謹慎，生怕對方話裡藏鋒、另有所圖。
只聽陸明漪繼續輕聲道：“我雖自幼養在主母膝下，吃穿用度從未短缺，到底不是嫡出。府里人多是非雜，一言一行都要拿捏分寸，凡事多看多聽少開口，早己習慣了。”
沈棠愣了一愣。她來京城日子尚淺，拿不準貴女們是不是都這般交淺言深，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得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收了些，卻不失禮數。
陸明漪倒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
沈棠起初只是聽著，偶爾應上一聲。
走了半圈，陸明漪既沒問她為何住在靖王府，也沒打聽她與阿九的關係，只說自己平日困在府裡，連出門買盒胭脂都得先問過母親。
沈棠心裡的提防慢慢淡了些。
“處處留心，確實辛苦。”
“習慣便好了。”陸明漪看向她，略帶赧然，“你看我，頭一回見面便絮叨這些，怕是惹你煩了。”
“說都說完了，現在才想起來問？”
陸明漪愣了一下，掩唇笑起來。
兩人在荷池邊的涼亭坐下。丫鬟送來茶水，豆子蹲在亭外看水裡的錦鯉。
不多時，山道上傳來馬蹄聲和甲葉相撞的輕響。
豆子立刻丟下手裡的石子，扒著欄杆往外張望。
“阿姐，是九哥他們回來了！”
園子臨著皇莊外門，從涼亭里正好能看見山道。
阿九帶人先到，幾名親衛緊隨其後。馬背上馱著一頭雄鹿和一隻銀狐，另有一名侍衛提著只竹籠，裡頭擠著兩隻活蹦亂跳的灰兔。
阿九遠遠便看見了沈棠。
他目光在涼亭裡轉了一圈，瞧見坐在她對面的陸明漪，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到了亭外，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
豆子己經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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