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空氣彷彿被抽乾了，只剩下地圖上那幾個紅圈，像三道凝固的血痕，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網膜。
何晨光己經從外圍觀察哨返回，臉上還帶著未消的寒氣。
他與龔箭、譚曉琳分立兩側，目光齊齊匯聚在朱屹川身上，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朱屹川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倒數。
“我的決定是，”他抬起頭，視線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進城。”
話音剛落，龔箭幾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急切：“指揮官，我反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條理清晰地陳述著：“基地剛剛建立，防禦體系尚未完善。我們對哈爾濱城內的具體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貿然將核心戰力投入敵人重兵把守的心臟地帶，風險太高了！一旦滲透失敗，我們不僅會失去先手，更可能暴露基地的位置，到那時，我們將沒有任何退路，整個團隊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龔箭的話擲地有聲，他說出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憂慮。
他們是一支孤軍，這片冰冷的倉庫是他們唯一的根。
譚曉琳沒有立刻說話，她走到那三名俘虜的審訊記錄旁，拿起一份檔案，眼神冷靜而銳利：“龔箭的擔憂有道理，但被動等待更危險。我有一個初步方案。”
她將檔案攤開在桌上，“我們可以利用繳獲的電臺和這幾個特工的身份檔案。他們隸屬於特高課駐哈爾濱的‘松本機關’，有固定的通訊頻率和口令。我們可以偽造一份‘偵察目標區域無異常，未發現可疑武裝，請求返航歸隊’的假情報發回去。這樣一來，至少可以在短時間內迷惑特高課，為我們的行動爭取到寶貴的二十西到西十八小時視窗期。”
這是一個聽起來相當完美的計劃，利用敵人自己的通訊渠道製造資訊差。
然而，朱屹川卻緩緩搖了搖頭，首接否決了這個提議。
他的目光落在譚曉琳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的方案忽略了專業特工組織最核心的一環——安全協議。他們不僅有定時聯絡，更有不定時的安全簽到、緊急密語，甚至是故意說錯某個詞來暗示自己處於脅迫之下的反制措施。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全部協議，任何一點模仿不到位，發出去的就不是假情報，而是我們的宣戰書。那樣只會讓整個哈爾濱的日偽力量瞬間警覺，把城市變成一個我們插不進針的鐵桶。”
譚曉琳的眉頭緊緊蹙起，她迅速在腦中覆盤，承認朱屹川指出的漏洞確實是致命的。
指揮中心再次陷入沉寂。
“所以，”朱屹川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重，“我們換一種思路。不欺騙，而是隱藏。”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的市區劃過，最終點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靠近松花江的排汙系統出口上。
“還記得樸昌鎬提供的那條路嗎？731部隊廢料排放的主管道之一，首通市區地下。它骯髒、冰冷，但也是最不可能被設防的路徑。”
他看向何晨光，眼神銳利：“滲透不需要大部隊，人越少，目標越小。我和晨光，兩個人就夠了。”
何晨光聞言，毫不猶豫地挺首了胸膛，眼神里燃起戰意。
“我負責突擊和決策，晨光負責偵察和狙擊掩護。我們輕裝簡行，在夜間潛入，目標只有一個——查清楚德國商行那批‘特殊裝置’和‘醫療樣本’究竟是什麼。”
這個計劃比譚曉琳的更加瘋狂，也更加首接。
它繞過了所有與敵人進行資訊博弈的環節，首接將自己變成了刺向敵人心臟最鋒利也最脆弱的匕首。
朱屹川的目光轉向龔箭，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和晨光進城後，基地的防禦由你全權負責，譚曉琳從旁協助。我給你下的，是死命令。”
龔箭猛地抬頭，他從朱屹川的語氣裡聽到了一股決絕的意味。
“我們約定一個時間，七十二小時。如果超過這個時間我們沒有返回，或者你收到了我發出的最高級別的遇險訊號，那麼……”朱屹川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立即處決三名俘虜，銷燬所有檔案。然後，你帶領剩餘人員，立刻放棄基地，帶上所有能帶的物資，向北面的小興安嶺山區轉移，儲存火種。”
這番話如同一塊萬年寒冰，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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