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鍋爐房裡唯一一盞電石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
空氣中浮動著鐵鏽和煤灰的微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糲的質感。
朱屹川站在那面被他當做戰術板的牆壁前，牆上用石灰勾勒出的哈爾濱市區地圖，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光怪陸離。
中央大街的那個血色十字，尤為刺眼。
“時間，是我們唯一的變數和武器。”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死寂的鍋爐房裡迴盪，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村上雄二以為他掌控了地點和事件，那我們就從時間上撕開他的包圍網。”
譚曉琳、龔箭，以及各小隊的骨幹成員圍攏過來，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
朱屹川的手指，沒有點向那個代表刑場的十字，而是點在了地圖的另外兩個毫不相干的位置。
一個，是距離刑場三百米外，被龔箭標記出的通訊電纜節點。
另一個，則在遙遠的城南，一個標註著“燃料倉庫”的區域。
“我們的計劃，代號‘手術刀’。”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一塊冰冷的鋼鐵。
“第一步，斬斷神經。行刑前一分鐘，也就是11點59分，譚曉琳，你帶火鳳凰小隊，切斷那條獨立通訊電纜。我要村上雄二在最關鍵的時刻，變成一個瞎子和聾子，他的命令傳不下去，下面的情況也報不上來。他引以為傲的指揮體系，將瞬間癱瘓。”
譚曉琳眼神一凜，重重點頭：“明白。”
朱屹川的手指滑向城南的燃料庫：“第二步，製造噪音。同樣在11點59分，我要城南升起一朵整個哈爾濱都能看到的煙花。這聲巨響，是吸引注意力的調虎離山之計，更是我們發起總攻的訊號。”
“最後一步，心臟穿刺。”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龔箭身上，眼神銳利如鷹，“從爆炸聲響起，到日軍反應過來，你們只有三十秒的黃金視窗期。龔箭，你帶領紅細胞突擊隊，利用這三十秒的混亂，從他們意想不到的路徑，首接切入刑場，救人，然後立即撤離。整個過程，快、準、狠，不給他們任何重整旗鼓的機會。”
計劃清晰、大膽，環環相扣。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指揮官，”一名負責爆破的隊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為難，“城南燃料庫我們不熟，從這裡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城區，還要避開日軍巡邏隊，在規定時間精準抵達並完成爆破，需要一條絕對安全且高效的路線。”
這正是朱屹-川要解決的最後一個環節。
他看向一旁始終緊張關注著這一切的陳明。
“陳明，我需要一個嚮導。一個對哈爾濱的每一條陰溝、每一條窄巷都瞭如指掌的人。一個能帶著我計程車兵，像老鼠一樣在城市的地下脈絡裡穿行，而不被貓發現的人。”
陳明毫不猶豫：“有！王順！就是之前帶我們去紡織廠的那個孩子！”
片刻之後，那個叫王順的少年被帶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破棉襖，瘦小的身軀在全副武裝的特種兵面前顯得格外單薄，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像狼崽一樣，警惕而明亮。
朱屹川沒有廢話，他撿起一塊石灰，在地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從這裡，到城南的煤氣公司儲氣罐，最近的路是哪條？”
“走秋林街，但那裡有憲兵隊的固定崗哨。”王順幾乎是脫口而出，“得繞到馬家溝河邊，順著河床走，那邊臭，平時沒人去。中間有三個大的排汙管道可以穿，能省至少十分鐘。但是第三個管道口，下午三點到五點，會有偽警察在那邊倒夜香，得避開那個時間。”
朱屹川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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