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屹川的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那兩個被紅筆圈出的地點，像是兩隻窺探著整座城市的猩紅魔眼。
糧食市場，維繫著幾十萬人的口腹；火車站，吞吐著南來北往的命脈。
兩個都是人口的絕對密集區，任何一個出事，後果都不堪設想。
但它們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南，相距超過十公里，以他們現有的兵力和機動性，分兵就等於將兩支隊伍都置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一旦判斷失誤，另一處將毫無防備，任由病毒肆虐。
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攀升至天靈蓋。
這不是戰場上的對射，這是一場賭上全城性命的豪賭。
而他，是那個必須按下骰盅的賭徒。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
他需要一個旁觀者，一個足夠冷靜、且能洞悉人性的旁觀者。
他轉身，邁開步子，軍靴踏在光潔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迴響。
他穿過走廊，推開了譚曉琳的病房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譚曉琳靠在床頭，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她沒有睡，似乎一首在等他。
“情況很糟？”她看著朱屹川緊鎖的眉頭，開門見山。
朱屹川沒有廢話，將地圖上的困境和盤托出。
他站在床邊，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卻也承載著山一般的壓力。
“……兩個目標，我們只能選一個。時間不多了。”
聽完他的敘述，譚曉琳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腦海中飛速構建整個事件的邏輯鏈。
朱屹川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
他知道，此刻的譚曉琳，她那顆冷靜的、擅長從心理層面剖析對手的大腦，比任何武器都更可靠。
幾秒鐘後，譚曉琳重新睜開眼，目光清明，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條理卻異常清晰：“糧食市場，目標是汙染食物源。這種方式影響範圍極廣，但發作慢，恐慌的蔓延也相對滯後。它更像是一場長期的、無聲的屠殺。”
她頓了頓，視線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瘋子。
“但火車站不一樣。那裡人口流動性達到了極致，是病毒最理想的溫床。一旦爆發，病毒會在幾小時內隨著南來北往的旅客擴散到西面八方。那種瞬間引爆全城、甚至波及整個東北的巨大恐慌，才是石井千代那種己經陷入瘋狂的賭徒，最渴望看到的復仇煙火。”
朱屹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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