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藍色的三維模型，像一尊宣告末日的藝術品，在死寂的空氣中緩緩旋轉。
刺骨的寒意順著每個人的脊椎向上攀爬，比哈爾濱冬夜的寒風更加凍徹骨髓。
這不是繳獲戰利品的任務，這是一場與死神掰手腕的賭局，而對方己經把手指搭在了引爆器的扳機上。
朱屹川的瞳孔裡倒映著那艘致命的船，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冷靜，彷彿萬噸巨浪下深不可測的海溝。
他沒有理會隊員們臉上凝固的驚駭，也沒有安撫癱軟在地的林文博，而是向前一步，蹲下身，視線與林文博那雙因絕望而渙散的眼睛齊平。
“緊急自沉系統，”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手術刀切開皮膚，精準而毫無情緒，“我要它的全部細節。觸發機制，保險措施，起爆器的構造，還有你說的那個副官，高橋。”
他沒有問“是不是真的”，也沒有問“怎麼辦”，而是首擊問題的核心。
在一名特戰指揮官的字典裡，任何系統都有它的邏輯和漏洞。
林文博被他那雙不帶絲毫波瀾的眼睛盯在原地，混亂的思緒彷彿被強行捋順。
他打了個寒顫，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擠出資訊：“是……是手動啟用。高橋手裡有一個特製的鑰匙，黃銅的，上面刻著菊花紋章……不是按鈕，是鑰匙！需要插入他隨身攜帶的一個鉛盒裡，旋轉九十度，然後才能按下里面的紅色起爆鈕。”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地上比劃著那個動作，彷彿那能讓他減輕一絲回憶的痛苦。
“沒有……沒有任何電子訊號，無法干擾，無法繞過！這是石井將軍親自設計的，就是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技術破解。高橋……高橋是石井閣下從少年時代就跟隨的家臣，他的家人全在日本國內，受陸軍部最優厚的待遇……他就是個瘋子，一個只知道執行命令的死士！只要他確認船隻失控，他絕對會、絕對會……”
林文博說不下去了，剩下的場景化作了劇烈的咳嗽和乾嘔。
死結。
一個用狂熱的武士道精神和純粹的機械結構鎖死的死結。
想在三十秒內，於一艘即將被炸成兩截的船上，從一個懷揣必死之心的狂信徒手中奪走鑰匙並阻止他，無異於痴人說夢。
朱屹川緩緩站起身。
放棄強攻“和泉丸”號的念頭，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的思維己經像脫韁的獵犬，撲向了另一個方向。
日本人為什麼要用如此極端、不惜玉石俱焚的手段來轉移這批菌株？
這艘船不是運輸船，它更像一個移動的保險櫃，一個巨大的誘餌。
而一個如此重要的誘餌，必然對應著後方巢穴的某種異動。
“曉琳，”他的意念在指揮頻道中響起，冰冷而決絕，“放棄對‘和泉丸’的所有監控，調轉系統算力，給我用最高許可權，破譯731基地與關東軍司令部之間，過去一小時內的全部加密通訊！一份都不能漏！”
“明白！”譚曉琳的聲音立刻回應，沒有絲毫疑問。
安全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紅細胞和孤狼B組的隊長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們知道，當指揮官放棄一個戰術目標時，必然是嗅到了一個更大、更致命的獵物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砂輪一樣打磨著眾人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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