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成粘稠的膠質。
在朱屹川的感知裡,外界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被抽離,世界坍縮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只剩下他自己心臟狂野的擂動,如同地獄的戰鼓。
視野中那片猩紅的血色,像是燒熔的玻璃,將譚曉琳焦急的面孔,將牆上地圖的輪廓,都扭曲成怪誕的形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站著,舉起的手臂還凝固在半空,但靈魂彷彿被剝離了出去,沉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海。
他聽不見,也看不見。
然而,戰場的節奏不會為任何人的停頓而等待。
譚曉琳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眼睜睜看著朱屹川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徹底的空洞。
而與此同時,她的眼角餘光己經捕捉到,觀察哨的訊號燈閃爍了最急促的紅光——敵軍先鋒己經完全踏入了死亡陷阱的中心!
零點五秒。
這是指揮官下令與戰機徹底流逝之間的全部時間。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去思考朱屹川到底發生了什麼。
譚曉琳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越過朱屹川僵首的身體,一把從旁邊目瞪口呆的通訊兵手裡奪過送話器,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句早己在心中演練了千百遍的指令,吼了出去!
“座標格Gamma-7,開火!”
這道清亮而決絕的女聲,無視了所有的指揮序列,如同一道劈開夜幕的閃電,瞬間透過電波傳遍了黑風口兩側山體上每一個潛伏的火力點。
信任,在這一刻超越了軍銜與程式。
下一秒,地獄降臨。
如同兩頭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同時喚醒,黑風口兩側的山脊上,上百個經過偽裝的火力點瞬間掀開帆布,吐出毀滅的火舌!
撕裂空氣的重機槍聲、沉悶如雷的迫擊炮出膛聲、以及速射炮特有的急促咆哮,在狹長的山谷中匯聚成一道死亡的交響。
無數道熾熱的彈鏈,從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編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精準地覆蓋了谷地中央。
剛剛踏入“安全區”,正小心翼翼推進的黑狗和他麾下的先鋒隊,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彈雨風暴徹底吞噬。
子彈撕開血肉的聲音,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人體被炮彈炸成零件的轟鳴,瞬間壓倒了一切。
第一波衝鋒的日軍,成片成片地倒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掃過的麥田。
趴在一塊岩石後面,被飛濺的碎石和溫熱的血漿糊了一臉的黑狗,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
他抬起頭,透過硝煙的縫隙,驚駭地發現,那張死亡之網雖然致命,卻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漏洞——它只覆蓋了峽谷的中段,而靠近入口的後方區域,火力明顯稀疏了許多。
是彈藥不足,還是支那指揮官的狂妄疏忽?
黑狗在他看來,這正是用帝國武士的勇氣,衝破這看似堅固的防線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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