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撤退的手勢。一個冷靜、高效，不容置疑的指令。
臺下的龔箭心領神會，瞳孔微微一縮，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身體己經化作了行動的指令本身。
他側過身，對著耳麥用最低的音量吐出幾個位元組，早己潛伏在人群外圍的孤狼B組隊員們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從人群的縫隙中穿插進來。
狂熱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夜空。
民眾的臉上交織著淚水、狂喜與刻骨的仇恨，無數人嘶吼著“血債血償”，試圖衝破警戒線，去撕扯那個己經死去的仇敵，去觸碰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就在這股人潮即將失控的瞬間，一道由橄欖綠組成的堅實人牆，精準地楔入了朱屹川與洶湧人潮之間。
“鄉親們，保持秩序！請後退！”
“注意安全！不要擁擠！”
孤狼B組的戰士們沒有粗暴地推搡，他們的動作專業而有力，每一個卡位、每一次伸手，都恰到好處地將最激動的人群向後引導，像經驗豐富的牧羊犬梳理著混亂的羊群。
他們口中喊著維持秩序的話語，身體卻組成了一個流動的、不可逾越的戰術通道。
朱屹川的感官從宏大的、面向世界的舞臺瞬間抽離，迴歸到一個指揮官最熟悉的冰冷狀態。
他能聽到身後民眾狂熱的呼喊，能聞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與硝煙味，能感覺到冬夜的寒風正試圖將他身上因腎上腺素飆升而產生的熱量帶走。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在數萬人混雜的聲場中，龔箭小隊成員沉穩而規律的呼吸聲。
他被這道移動的堤壩護衛著，迅速穿過廣場，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滯。
前一秒，他還是萬眾矚目的審判者；後一秒，他己重新變回了幽靈般的戰場指揮官。
一輛軍用卡車的後車門在他抵達前便己開啟，他彎腰鑽了進去，車門隨即“哐當”一聲關閉，將外面震耳欲聾的聲浪徹底隔絕。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幾條從車篷縫隙透進來的燈光。
隨著車輛啟動，輕微的顛簸感從腳下傳來。
“把鈴木實帶到三號審訊帳篷。”朱屹川的聲音在半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冷硬。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在飛速覆盤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以及鬼頭兵衛臨死前吼出的那個計劃。
哈爾濱南站，裝甲列車，核心資料，黃金……每一個詞都是一枚需要被精準拆解的炸彈。
臨時指揮部裡，三號審訊帳篷被設定在最核心的位置。
當鈴木實被兩名戰士一左一右地架進來時，腿肚子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帳篷裡陳設簡單，一張行軍桌，兩把椅子，頭頂一盞發出昏黃光芒的汽燈，將帳篷內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異。
朱屹川己經坐在了桌子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鈴木實，只是將那把剛剛終結了鬼頭兵衛性命的日式短刃，從戰術包裡拿了出來。
“當。”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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