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的瞬間,朱屹川的世界彷彿被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耳邊依舊迴盪著無人機蜂群收割生命的餘音,鼻腔裡充斥著硝煙與焦土的混合氣息;另一半,則是通訊頻道里耿繼輝那沉穩而簡短的回應:“孤狼收到。”
緊接著是另一道冷靜的女聲:“火鳳凰收到。”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戰術平板上劃過,調出了哈爾濱的離線地圖。
麵粉廠的紅色標記,像一顆惡性腫瘤,緊緊貼在城市密集的血管網路旁。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各個小隊快速重新編組的細碎聲響,像一臺精密戰爭機器正在更換它的齒輪。
時間,在無聲的等待中被拉長、碾碎。
每一秒都像砂紙,摩擦著他緊繃的神經。
系統進入冷卻的倒計時在他腦海中無聲跳動,那串冰冷的數字彷彿在嘲諷他剛剛才獲得的、毀天滅地般的力量是何等短暫。
沒有了衛星的即時俯瞰,沒有了AC-130的火力支援,他就像一個被奪走了眼睛和利爪的獵人,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嗅覺和聽覺,去判斷黑暗中潛伏的毒蛇。
他端起水壺,灌了一口冰冷的涼水,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焦躁。
水流過喉嚨,卻帶不走那股灼燒感。
“滴。”
一聲輕微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是耿繼輝的單線通訊。
“指揮,己抵達預定觀察點,一號位就位。”
朱屹川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他將音量調高了半分,耳機裡傳來風吹過麥克風的輕微呼嘯聲,以及耿繼輝被刻意壓低、卻依舊穩定的呼吸聲。
“報告你看到的情況。”朱屹川的聲音同樣低沉。
“……警戒等級,極高。”耿繼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遠超常規軍事設施。圍牆上拉著三道鐵絲網,每隔五十米有一座探照燈塔,塔上有固定射界。我們己經識別出西座重機槍哨塔,扼守了所有進出通道。廠區外圍至少有兩支三人巡邏隊在交叉巡邏,間隔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朱屹-川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根本不是一家麵粉廠該有的防禦配置,這他媽的是一座前線要塞。
“能看到內部嗎?”
“正在嘗試。史大凡正在尋找最佳狙擊觀察位,視野受阻嚴重。”
又是長達數分鐘的沉默。
朱屹川能想象到,在幾公里外的黑暗中,他最精銳的戰士們正像壁虎一樣,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和牆壁,在探照燈光束掃過的間隙,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突然,耳機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相機快門模擬音。
緊接著,戰術平板的螢幕亮起,一張經過夜視儀處理的、帶著綠色噪點的照片被傳輸了過來。
照片的焦距拉得很高,畫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廠房深處,幾名穿著防化服的日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從一輛卡車上往下搬運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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