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從斷橋的豁口處倒灌而來，捲起谷底那股混雜著硝煙、焦炭和血腥的嗆人熱浪，撲在朱屹川的臉上。
他沒有在意這冰火交織的觸感，只是靜靜地站在山巔，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塑。
他的耳朵裡，除了風的呼嘯，還有無線電頻道中何晨光和耿繼輝壓抑著興奮的彙報聲，以及遠處日軍殘存部隊亂成一鍋粥的、隱約可聞的嘈雜。
那是一種徹底失去指揮、建制被打亂後，由震驚、恐懼和茫然交織而成的混亂之聲。
它比任何軍情報告都更能說明問題。
朱屹川的視網膜上，那張只有他能看見的“戰略態勢圖”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那個代表北野雄一主力部隊的巨大紅色箭頭，此刻己經斷成了兩截。
前端徹底湮滅，化為灰色的死亡標記。
而後方龐大的主體，則像一條被斬斷了頭顱的巨蟒，在原地瘋狂地扭曲、閃爍，失去了所有的前進方向，變成了一團毫無意義、卻又極其醒目的紅色光斑，被死死地釘在了這片進退無路的荒原之上。
一個陷阱，只有在獵物踩進去之後，才算真正完成。
現在，這頭名為“關東軍”的猛虎，己經落入了他的獵網。
“總指，我們是否按原計劃撤回？”耳機裡傳來何晨光的聲音，他己經帶領小隊清理完戰場痕跡，隨時可以脫離。
“不，”朱屹川的回答簡單而迅速，他的目光掠過地圖上那條被拉得極長的、代表敵軍後勤補給線的纖細紅線，“計劃變更。”
他不需要去看紙質地圖，腦海中的高精度影像清晰地標示出了每一個山丘、每一片樹林、每一條可以通人的小徑。
“北野雄一的主力被困，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縮兵力，原地固守，同時瘋狂催促後方的補給和援軍。”朱屹川的聲音冷得像腳下的凍土，“但他的補給線，現在己經徹底暴露在我們面前，像一根脆弱的血管。”
他對著通訊器，下達了新的指令：“紅細胞，孤狼B組，聽我命令。立刻化整為零，以戰鬥小組為單位，放棄回城。你們的任務，就是變成一群最難纏的狼，去撕咬這根血管。不需要打硬仗，不需要攻堅，我要你們炸他的軍火、燒他的糧草、狙殺他的傳令兵和高階軍官。我要讓每一粒米、每一發子彈都沾著血才能送到前線，我要讓北野雄一聽到的每一聲槍響，都來自他的身後！”
“明白！”何晨光和耿繼輝的聲音裡透出一種嗜血的興奮。
這種高度自由、以最大化襲擾為目標的特種作戰，正是他們最擅長的領域。
切斷敵人的大動脈之後，再去破壞他的毛細血管，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讓敵人痛苦了。
朱屹川切斷了與特戰小隊的通訊，隨即接通了遠在哈爾濱的譚曉琳。
“曉琳。”
“總指，我一首在等你的訊息！”譚曉琳的聲音裡充滿了急切。
“一線天座標，發給馬占山將軍。”朱屹川看著山下那片混亂的敵營，語氣平靜無波，“附上一句話：屠狼良機，時不我待。”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城內所有修築的防禦工事，立刻進行改造。把朝向城內的射擊口，改成朝向城外。把反坦克壕，變成我們裝甲部隊的出擊通道。防禦，己經結束了。”
“是！”譚曉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瞬間領悟，那些迷惑了敵人偵察機、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工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偽裝。
它們真正的作用，是為即將到來的雷霆反擊，提供一個最有利的進攻出發陣地！
命令下達，朱屹川的目光再次回到那片虛擬的戰略態勢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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