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悶響,吉岡安首的雙膝重重砸在了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股貫穿骨髓的寒意,讓他因失血而變得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瞬。
他掙扎著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著北野雄一那如同山嶽般紋絲不動的背影,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哀求:“司令官閣下!請允許我……與您一同玉碎!為帝國盡忠,是吉岡最後的榮耀!”
北野雄一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地、用一種近乎於儀式般的沉穩,從牆壁的衣帽架上取下了那件掛著大將肩章的華麗禮服。
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和勳章碰撞時發出的清脆細響,在這死寂的作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邊有條不紊地將禮服穿在身上,一邊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吉岡君,帝國此刻需要的,不是多一具無意義的屍體,而是一個能將失敗的真相,帶回東京的活著的見證者。”他一絲不苟地扣好最後一粒紐扣,整理著領口,彷彿不是在準備赴死,而是在準備一場盛大的閱兵。
“去告訴那些還沉浸在聖戰美夢中的人們,我們是如何失敗的。告訴他們,我們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敵人。”北野雄一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絕望或憤怒,只剩下一種看透了一切的疲憊與冰冷。
“這是我作為關東軍總司令,給你下達的……最後一道軍令。”
吉岡安首渾身一震,“最後一道軍令”這六個字,像六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靈魂。
他眼睜睜地看著北野雄一戴上一雙潔白的禮賓手套,然後從牆上摘下那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指揮刀。
北野雄一沒有拔刀,只是將刀連同刀鞘,輕輕地、鄭重地橫置於司令部寬大的辦公桌正中央。
那一刻,吉岡安首徹底明白了。
司令官閣下己經做好了準備,他要用最傳統、最體面的方式,來埋葬關東軍最後的尊嚴,以及他自己的一生。
所有的勸說都己是徒勞。
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他重重地以頭撞地,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哈依!”
吉岡安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地上爬起來,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
他立正,最後一次朝著那個背影,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轉身離開時,他的腳步踉蹌,彷彿揹負著整個滿洲的沉重。
在厚重的鐵門即將關上的前一秒,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昏黃的燈光下,北野雄一獨自一人,端坐在辦公桌後,正對著那柄指揮刀,身姿筆挺,一動不動。
他就如同一尊等待著獻祭時刻降臨的石像,冰冷,孤絕,充滿了宿命的悲涼。
吉岡安首知道,從這一刻起,曾經不可一世的關東軍,己經從精神上,被徹底碾碎了。
朱屹川的耳機裡,譚曉琳清冷而高效的聲音切斷了他對戰場的俯瞰。
“屹川,西平戰場己完全肅清,俘虜日軍初步統計超過八千人,偽軍一萬兩千餘人投降。繳獲的武器裝備正在清點……”
“戰果統計後續再說。”朱屹川毫不遲疑地打斷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