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戰術頭盔內，全頻段通訊頻道里，傳來了朱屹川那沉穩如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的指令：“讓他說下去。”
雷戰握槍的手穩如磐石，但槍口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下壓了一釐米。
這個動作極度細微，對於普通人來說毫無意義，但在頂尖的戰術博弈中，它是一個清晰的訊號：對話，可以繼續。
井上成美渾濁的他枯瘦的手指依舊點在地圖的皇居之上，聲音裡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平靜，彷彿在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歷史。
“你們以為藤原影正把重兵囤積在皇居，是為了保護那個坐在菊花王座上的神？不，他是在保護一個比神更重要的東西——一個能將整個大日本帝國拖入最終毀滅的戰爭機器。”
他頓了頓，空氣中雪茄的餘味似乎都變得苦澀起來。
“‘天照’計劃。一個遠比石井西郎在滿洲的骯髒作坊更加瘋狂、更加徹底的計劃。它的目標不是研發，而是應用。本土決戰的最終底牌，將整個東京，乃至整個日本，變成一片細菌與病毒的煉獄，與任何登陸的敵人同歸於盡。731部隊只是它的原料供應商，而皇居地下，才是真正的屠宰場。”
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鋼針，透過通訊器，刺入遠在後方的朱屹川和譚曉琳的耳膜。
雷戰的面罩之下，眼神銳利如刀。
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這座海軍大臣的官邸防禦如此薄弱——在藤原影正眼中，井上成美的命，根本沒有那個瘋狂的“天照”計劃萬分之一重要。
這根本不是一個刺殺任務，他們一頭撞進了一個更龐大、更黑暗的陰謀核心。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這些？”井上成美自問自答，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近乎解脫的笑容，“因為戰爭己經輸了。我不想看到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人，為了一群瘋子的野心徹底陪葬。海軍的榮耀，不該是毀滅，而是……終結。”
他緩緩從地圖前走開，來到書桌後，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兩樣東西。
一張是泛黃的建築結構圖，另一張則是標註著密密麻麻線路的東京電網圖。
“這是‘天照’實驗室的完整結構圖，精確到每一條通風管道。這是東京通訊總樞紐的精確位置，毀掉它，藤原的‘鬼面武士’就會變成一群沒頭蒼蠅。”井上成美將圖紙推到桌邊，然後首視著雷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懇求。
“我的交易是：我把這些交給你們。而你，必須親手殺死我。用你們的武器，在這裡，現在。現場要偽造成我與入侵者英勇搏鬥，最後為國捐軀的假象。這是我……為一個失敗的軍人，為我的家族，能爭取的最後一點榮譽。”
雷戰的戰術目鏡將井上成美的微表情、心率變化（透過細微的頸動脈搏動估算）和圖紙的高畫質影像，同步傳送至後方指揮部。
通訊頻道里一片寂靜，只有譚曉琳急速的鍵盤敲擊聲和沉重的呼吸。
幾秒後，她的聲音響起，冷靜而迅速：“報告指揮官，根據心理側寫，井上成美表現出‘敗局下的理性主義’和‘傳統武士道榮譽觀’的混合特徵，其言論可信度高於90%。情報價值……無法估量。”
“雷戰，”朱屹川的聲音再次傳來，不帶絲毫猶豫，果決如鐵，“執行交易。”
“收到。”
雷戰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抬起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動作乾脆利落。
井上成美坦然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迎接一場遲來的宿命。
“噗。”
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輕響，子彈精準地穿透了老人的心臟。
他向後倒去，身體撞在寬大的座椅上，臉上最後的表情，是解脫。
雷戰上前，迅速拿起兩份圖紙，塞入戰術背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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