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極淡的甜香,像是腐爛到極致的野果,在溼冷的霧氣中鑽入鼻腔,黏膩而反常。
緊接著,是死寂。
山林裡的一切聲音,風拂過杉樹的颯颯聲,遠處溪流的潺潺聲,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跳,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扼殺在搖籃裡。
朱屹川的脊背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這不是自然的寧靜,這是猛獸環伺下,所有獵物噤聲的恐怖平衡。
“曉琳,”他對著喉麥,聲音壓得比耳語還低,“無人機,立刻拉昇到三百米,熱成像靜默掃描。”
“己經在做了,”譚曉琳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嘶嘶聲,卻依舊冷靜得像手術刀,“屹川,你們有大麻煩了。正東、正西、正北三個方向,各有一個十二人小隊正在以扇形收攏。他們不是憲兵,裝備精良,每個人都牽著一條大型軍犬,還攜帶了……德制的大功率探照燈。這是梳篦式清剿,不留任何死角。”
無人機傳回的即時畫面同步到了朱屹川的戰術平板上,慘綠色的熱成像視野裡,三個箭頭組成的包圍網,正像一隻巨獸的嘴巴,緩緩合攏。
他們的退路,被徹底堵死。
皇血會的精銳。
朱屹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詞。
反應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這說明敵人預判了他們的撤退路線,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指望別墅的防禦能困住入侵者,真正的殺招,一首都布在這片山林裡。
強行突圍,等於是在黑夜裡點燃火炬,主動迎向三面射來的子彈。
“拋棄所有金屬裝備,只留陶瓷匕首和複合弓。”朱屹川的命令不帶絲毫猶豫,冰冷而迅速,“跟我走,下水!”
隊員們沒有半句廢話,迅速而無聲地卸下身上的95式步槍、彈匣、手雷,只留下最原始的冷兵器。
金屬碰撞的聲音被小心地壓制到最低,沉甸甸的武器被藏進茂密的灌木叢深處。
他一馬當先,撥開身前帶刺的藤蔓,整個人如同狸貓般滑下陡峭的河岸。
“噗通!”
刺骨的溪水瞬間淹沒到他的胸口,冰冷的寒意彷彿無數根鋼針,扎遍了全身的每一個毛孔,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咬緊牙關,將身體完全沉入水中,只露出半個腦袋。
身後的隊員們也依次滑入,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溪水的氣味,混合著水底的淤泥和腐爛的植物,濃烈而原始,足以衝散他們身上殘留的人類氣味。
而這接近零度的水溫,則是對抗熱成像探測的最好屏障。
他們成了這條山澗的一部分,一群在黑暗中逆流而上的魚。
頭頂的山林中,犬吠聲由遠及近,變得清晰而狂躁。
幾道雪亮的光柱撕裂了濃霧,如同巨人的眼睛,在他們剛剛經過的岸邊來回掃蕩,將每一寸土地都照得亮如白晝。
朱屹川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岩石下,只感覺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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