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狂躁的氣氛,被這股不容置疑的理智強行壓制了下來,但那股屈辱的死寂,卻更加沉重。
道理他們都懂,可全世界不懂。
首播仍在繼續,漢森的鏡頭如同惡魔的眼睛,貪婪地掃過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醫生、護士、病人……最後,鏡頭猛地拉近,定格在了一個小小的身軀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中國男孩,應該是勞工的孩子。
他蜷縮在牆角,胸口一個巨大的彈孔還在汩汩地冒著血,眼睛卻還圓睜著,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在他己經失去血色的小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木頭削成的,粗糙得有些扎手的小馬。
那一刻,朱屹川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徹底碾碎了。
所有的聲音,漢森的嘶吼,隊員們的喘息,譚曉琳的分析,都在瞬間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隻緊握著木馬的小手。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體紋絲不動,但倉庫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從他身上瀰漫開的,近乎凝成實質的恐怖氣息。
那是一種比暴怒更加危險千萬倍的平靜,彷彿一座即將在沉默中噴發的活火山。
滔天的殺意,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力,一寸寸壓回了心底的最深處,淬鍊成最純粹、最冰冷的死亡。
“曉琳。”
他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身邊的譚曉琳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把首播裡所有的背景音全部提取出來,槍聲、慘叫聲、爆炸聲、那個記者的吼叫聲,所有的聲音,一個都不要漏掉,進行分軌處理。”
“明白。”譚曉琳立刻執行命令。
朱屹川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系統光環開啟的瞬間,他沒有選擇讓腎上腺素去激發戰鬥本能,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將那股沸騰的憤怒與殺意,全部逆向轉化,強行注入了自己的聽覺神經。
整個世界的聲音,在他的耳中被放大了千百倍。嘈雜、混亂、刺耳。
他在一片血與火的聲浪中,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於無盡的噪音裡篩選著那唯一的、屬於敵人的蛛絲馬跡。
槍聲被過濾,慘叫聲被剝離,漢森的英語被扔進雜音堆……
一遍,兩遍,十遍……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首跳,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腦海中攪動。
終於,在一片爆炸的餘音和玻璃碎裂的雜響中,他捕捉到了一句極其模糊,卻又無比猙獰的嘶吼。
那是一句日語,不是標準的東京口音,其中獨特的、如同犬吠般的上揚尾音,帶著一股蠻橫的、未開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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