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死亡更沉重的物質。
它像冰冷的海水，灌滿了皇居正殿的每一寸空間，壓迫著所有人的耳膜與肺葉。
空氣中瀰漫著老舊木材和薰香混合的味道，此刻卻像是屍體腐敗前的甜膩，令人作嘔。
本莊繁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寂靜中，他猛地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鏘！”
一聲清越的金屬長鳴，他腰間的指揮刀被悍然拔出。
雪亮的刀鋒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慘白的光，晃過裕仁天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陛下！”本莊繁雙手持刀，重重跪倒在地，刀尖朝向自己，刀柄高高舉過頭頂，這是一個武士最決絕的獻祭姿態。
“國體己至危亡之刻！神性蒙塵，焉能苟活！懇請陛下下令，一億玉碎，與國偕亡！我等武人，願為陛下之盾，化作焦土，以全大和魂之不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鮮血和瘋狂鑄就。
幾名身著戎裝的軍方將領眼中同樣燃起狂熱的火焰，紛紛跟著跪下，甲冑與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請陛下下令！一億玉碎！”
“保衛國體！保衛神性！”
附和的吼聲稀稀拉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
然而，更多的人，尤其是以內閣大臣重光葵為首的文官們，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們站在那裡，身體僵硬，一言不發，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玉碎？
說得輕巧，那意味著他們的家族、他們的財產、他們自己，都將化為灰燼。
宮殿內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一半是赴死的狂熱，一半是求生的恐懼。
就在這冰火交鋒的中心，外務大臣重光葵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手中的資料夾因為汗水而變得溼滑，幾乎要拿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冰冷刺骨，卻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邁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到御座之前，深深鞠躬。
“陛下。”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外務省剛剛收到的緊急報告……”
他顫抖著開啟資料夾，那幾張薄薄的電報紙，此刻卻重若千鈞。
“美利堅合眾國己於五分鐘前宣佈，全面凍結帝國所有海外銀行賬戶及資產……大英帝國遠東艦隊正向馬六甲海峽集結，擺出明確的戰爭姿態……就連……”重光葵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巨大的屈辱，“就連偽滿洲國皇帝溥儀，也透過其私人電臺，對……對‘天照之光’計劃，表示了最強烈的譴責。”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裕仁天皇本就脆弱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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