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邊緣己經磨損的、年輕女人的黑白照片，被輕輕放在虎頭鞋旁邊。
“卡洛斯·德拉·克魯茲，馬尼拉，醫生，因救治游擊隊員被日軍刺了十七刀。這是他的聽診器。”
冰冷的金屬聽診器落在紫檀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譚曉琳沒有控訴，沒有咆哮，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地名，一件信物。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將一件透過系統具象化的、屬於受害者的遺物，輕輕放在桌上。
那些來自地獄的信物，將朱屹川展示的宏大“存亡”概念，瞬間拉回到了一個個鮮活的、被殘忍碾碎的生命之上。
裕仁的目光終於從那片恐怖的虛無上移開，落在了那些沾染著黑暗歷史的物品上。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許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朱屹川，那雙曾經被億萬國民奉若神明的眼睛裡，只剩下灰敗。
他沙啞地問道：“何為……‘意志確認’？”
朱屹川將一份早己擬好的檔案遞了過去。
那是一份《戰爭罪責詔書》。
裡面的內容，沒有逼他退位，也沒有要他以死謝罪。
它只是以天皇本人的口吻，清晰地、不帶任何修飾地，承認了他作為大日本帝國唯一的最高統帥，對從1931年到1945年間所有戰爭行為，負有最終的、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詔書的最後一條，是宣佈即日起永久解散靖國神社，將其所有功能、建築，全部改建為一座面向全世界所有戰爭受害者的無名紀念碑。
這份詔書的設計極為巧妙，它避開了“戰犯”這個會讓他本能抗拒的字眼，卻從根源上，用他自己的手，徹底摧毀了軍國主義賴以生存的精神圖騰，親手否定了自己延續百年的神化歷史。
裕仁拿著那份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詔書，枯坐良久。
窗外，天色開始由深藍轉向魚肚白，一絲晨曦刺破了黑暗。
最終，他沒有在檔案上簽字。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繞過書桌，親自走到了角落裡那個立式廣播麥克風前。
那是首接連線國家廣播系統的裝置，是天皇向全國發布“玉音”的專屬通道。
他打開了開關。
“茲幸告全體國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詔書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親自唸了出來。
他的聲音，透過覆蓋全國的廣播網路，傳遍了日本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民眾，茫然地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他們最熟悉的聲音。
聽著他們的“神”，親口承認了自己是率領他們走向地獄的凡人。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日本列島陷入了一片死寂。
也就在這一瞬間，朱屹川的視網膜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終於響起，清脆如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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