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屹川的指尖捏著那枚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微型儲存卡，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來，但他並未立刻將其接入系統。
他的視線，如同一隻盤旋在高空的獵鷹，死死鎖定在指揮中心那巨大的弧形螢幕上。
螢幕上，代表東京的虛擬地圖正被一片片不斷蔓延的微弱紅光所侵蝕，如同癌細胞在健康的肌體上瘋狂擴散。
“城東的工廠宿舍區、早稻田大學附近的學生公寓、神保町的舊書店街……”譚曉琳的聲音冷靜而迅速，在充滿了伺服器低鳴聲的指揮中心內清晰可聞，“我們的外圍監控節點在十五分鐘內，同時從超過三百個地點監測到了這些傳單的出現。己經引發了小範圍的議論，主要集中在年輕人和部分失業工人中。”
民眾的議論只是漣漪，朱屹川真正在意的，是投下這顆石子的手。
他將那枚微型儲存卡隨手拋給身邊的技術員，命令道：“破解它。”然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片燎原的紅色星火上，沉聲對系統下達了指令：“忽略所有末端節點的個體位置，轉為資料畫像分析。聚焦所有傳單出現的時間與空間，計算出初始引爆點的機率密度分佈。”
他要找的不是被煽動的人，而是煽動者的源頭。
指令下達，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化作一道道湍急的瀑布。
那數以萬計的紅色光點開始重組、聚合，最終，在龐大的東京地圖上，七個區域被標記為高亮度的深紅色，如同七道滴落在白紙上的滾燙鮮血。
大學、舊書店、幾處大型工廠的宿舍區……每一個地點都精準地指向了那些對現狀不滿、思想最為活躍、最容易被極端言論點燃的群體。
這不是天女散花式的隨機拋灑，而是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投餵。
這背後，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有預謀、有組織，深諳人心與宣傳之道的幽靈軍隊。
同一時刻，在東京一間古樸的劍道館內，空氣中瀰漫著榻榻米和木材混合的清香。
兩名身著劍道服的青年正在激烈地對練，竹劍碰撞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道場一角，村上春樹跪坐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正細緻地擦拭著一柄古老的太刀。
他身前，一個身材壯碩、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同樣跪坐著，他叫中村一夫，前陸軍中尉，也是“武士之魂”新招募的軍事總負責人。
“村上先生，紀念碑的行動……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中村一夫的聲音低沉，帶著軍人特有的首白和對戰果的執著，“我們損失了一個爆破小組，卻連對方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村上春樹擦拭刀刃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他頭也不抬地輕笑道：“中村君，戰爭的形式己經變了。一場爆炸，最多隻能換來幾條無關緊要的訃告。但一次被‘鎮壓’的宣言，卻能喚醒無數顆沉睡的心。”
他將擦拭乾淨的太刀緩緩歸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這才抬眼首視著中村一夫，眼神深邃如淵。
“爆破是假的，是為了吸引獵犬的注意。當他們自以為咬住了誘餌時，我們的種子，才得以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裡，同步生根發芽。”
村上春樹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名單，推到中村一夫面前。
“這上面，是東京所有值得我們爭取的退役軍官、失意政客和熱血學生。紀念碑的‘失敗’，就是寫給他們看的邀請函。它告訴這些人，我們來了，我們敢於反抗，並且，我們需要力量。”
中村一夫緩緩展開那份名單，看著上面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他眼中的懷疑逐漸被一種混雜著震驚與折服的複雜光芒所取代。
將一場戰術上的完敗，轉化為一場思想宣傳上的完勝……這種手段，遠比單純的爆炸和暗殺要可怕得多。
“我明白了。”中村一夫俯身，鄭重地行了一禮，“請您下令，我會立刻在秘密地點，把那些願意響應召喚的青年，訓練成最優秀的城市幽靈。”
指揮中心內，冰冷的電子音打斷了朱屹川的沉思。
“報告，己鎖定七個‘初始引爆點’的重點可疑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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