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越過強化玻璃,如同鷹隼俯瞰著自己的獵場。
樓下廣場上,織田美穗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她的聲音透過手持的擴音器,被放大成一種帶著悲愴與煽動性的力量,在人群中迴盪。
每一句控訴,每一次揮臂,都精準地撩撥著人群的情緒,將那股由“失蹤的文化守護者”引發的悲憤推向新的高潮。
螢幕的角落裡,代表著公共輿論憤怒值的紅色柱狀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這出戲演得不錯,可惜,劇本馬上就要換了。
朱屹川的拇指輕輕按下了指揮台側面的一個通訊按鈕,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愈發冷靜。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透過加密線路,清晰地傳入東京廣播塔控制小組指揮官的耳麥中。
“井上哲也,三分鐘倒計時,現在開始。按照預案執行訊號切換,全頻道覆蓋,無縫接入。”
“收到!”井上哲也的回應簡短而有力。
幾乎就在命令下達的瞬間,遠方那座城市的鋼鐵巨塔,其頂端的航空障礙燈,開始以一種異常的頻率,進行了一次短暫而劇烈的閃爍,像是一隻巨獸在黑夜中猛地眨了下眼。
下一秒,風暴降臨。
整個東京,無論是亮著雪花點的老舊電視,還是播放著靡靡之音的收音機,亦或是銀座街頭最時髦的戶外廣告大屏,所有的畫面與聲音都在同一時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奪取。
嘈雜的廣場上,記者們架設的便攜電視訊號瞬間中斷,織田美穗慷慨激昂的演說戛然而止。
所有亮著的螢幕上,都切換成了一個燈火通明、氣氛莊嚴的釋出會現場。
新政府發言人田中健,那個被從故紙堆裡臨時徵召出來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襟危坐於聚光燈下。
他略顯緊張地清了清嗓子,面對著無數無形的鏡頭,臉色肅穆地宣佈,將公佈一項與“伊藤博文失蹤案”首接相關的重大調查結果。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吸引。
田中健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武士之魂”的字眼,他只是像一個最嚴謹的會計師,開始不帶感情地宣讀一份調查報告。
他詳細列舉出伊藤博文在過去一年中,十幾筆來源不明的鉅額資金流轉記錄,每一筆都精確到日元。
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系列經過技術處理、但依然能辨認出人臉的監控照片——那是伊藤博文與幾名剛剛被捕的、臭名昭著的黑市文物販子在不同隱蔽地點秘密會面的影像。
最後,一份詳盡的交易賬目被清晰地投射在大螢幕上,上面羅列著一件件國寶級文物的名稱,以及它們被用以交換的、觸目驚心的金錢數額。
“證據”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沸騰的廣場上。
原本群情激奮的請願者們,此刻像是被集體掐住了喉嚨,陷入了一片死寂。
記者們忘記了按動快門,學生們高舉的標語牌顯得如此尷尬。
那份由譚曉琳團隊在一小時內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證據鏈,以一種無可辯駁的姿態,將他們心中“為國奔走的悲情英雄”,瞬間打成了一個監守自盜的貪腐小人。
指揮中心內,譚曉琳的聲音冷靜地響起:“輿情指數急劇下跌百分之七十。人群情緒由憤怒轉為困惑和懷疑。但是,”她話鋒一轉,指向螢幕上幾個被高亮標記出的紅點,“織田美穗等少數個體的憤怒指數不降反升,正在人群中散佈‘這是佔領軍的栽贓陷害’等言論,試圖重整人心。”
朱屹川看著螢幕上那個依舊在竭力呼喊的織田美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魚上鉤了,總有幾條生命力頑強的,會多掙扎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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