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如同齒輪咬合，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
指令下達的瞬間，跨越大陸的電波便沉寂下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東京，數週後。
初夏的陽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暖意，灑在皇居外苑新翻的泥土和剛剛鋪設的草坪上。
戰爭的創口正在緩慢癒合，被炸燬的建築廢墟己被清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熱火朝天的重建工地。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青草和淡淡海風混合的味道，沖淡了不久前還縈繞不散的硝煙與血腥。
朱屹川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充斥著這股新生的氣息。
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鐵與血的指揮官制服，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和卡其布長褲，感覺渾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
自從系統崩潰，他身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資料屏障的疏離感，就徹底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鬆軟的土地，陽光曬在皮膚上的溫度，以及身邊譚曉琳身上散發出的、洗髮水留下的淡淡清香。
這種久違的、屬於一個“人”的真實感，讓他有些沉溺。
“紀念館的地基己經打好了，季雲那邊傳來的情報顯示，民間對這件事的呼聲很高。”譚曉琳也換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長髮被風微微吹起，拂過她的臉頰。
她側過頭，看著朱屹川，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他們甚至自發成立了募捐會，捐上來的錢幣五花八門，連偽滿洲國的角票都有。”
朱屹川的嘴角也向上揚了揚。
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那是從廢墟中生長出的希望。
“地點就選在靖國神社的原址上，這件事我不會做任何退讓。”他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巨大塔吊，語氣平靜但堅定，“所有犧牲者的名字，都必須刻上去。至於那些戰犯……就在紀念館入口處，給他們鑄一排跪像，永遠面朝東方。”
“我明白。”譚曉琳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歷史需要一個明確的句號。對了，我還在想，紀念館建成後，第一批對外展出的資料，應該用什麼主題？”
她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未來的規劃，聲音清脆，像是公園裡噴泉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圓形噴泉旁，清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譚曉琳正笑著說起一個關於展品擺放的有趣設想，陽光為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輪廓。
一切都如此安詳，如此美好。
就在這一剎那。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如同西伯利亞最酷烈的寒流，瞬間灌滿了朱屹川的西肢百骸！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停。
眼前譚曉琳的笑顏、飛濺的水珠、碧藍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化為灰白。
一幅清晰到恐怖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悍然印在他的腦海中——
譚曉琳含笑的臉龐依舊，但她的胸口，那個被白色連衣裙包裹著的位置，無聲無息地綻開了一朵妖異的血花。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只有純粹的、指向死亡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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