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樣的寂靜。
那張輕飄飄的電報紙，此刻彷彿成了一塊吸音的黑洞，將指揮部內所有的聲響、所有的呼吸、甚至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吞噬得一乾二淨。
季雲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擂鼓的悶響。
譚曉琳的指節因為緊握而微微發白，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朱屹川的臉上，擔憂幾乎要從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溢位來。
他們都在等待一場預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朱屹川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錯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手中捏著的不是一份能將他們所有人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檄文，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他鬆開手，任由那張電報紙飄落在桌面上。
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牆上那幅巨大的東亞戰局地圖。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迴響，每一個節拍都像重錘，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沒有去看地圖上代表美國的方位，也沒有去看那片硝煙瀰漫的故土，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地圖本身，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
整個指揮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無視？
這怎麼可能無視？
這盆髒水一旦被坐實，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他們將從解放者，變成另一群手染鮮血的惡魔。
“季雲。”
朱屹川的聲音響了起來，異常的平穩，平穩得讓人心底發寒。
“在！”季雲一個激靈，立刻應道。
朱屹川依舊背對著眾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圖上731部隊所在的“平房區”位置上輕輕點了點，彷彿在撣去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我們之前清剿731部隊時，抓捕和建檔的所有戰犯名單裡，”他緩緩開口，問題卻拐向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方向，“有沒有一個叫‘矢村菊地’的生化學家？”
矢村菊地？
這個名字讓季雲和譚曉琳同時一愣。
在當前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刻，為什麼會突然問起一個具體的、名不見經傳的戰犯？
季雲的大腦飛速運轉，作為情報負責人，他對731的核心人員名單早己爛熟於心。
他幾乎沒有遲疑，立刻回答：“報告指揮官！矢村菊地，男，47歲，東京帝國大學醫學博士，731部隊細菌武器研發第西部負責人，是石井西郎的核心副手之一，主攻方向是鼠疫桿菌的變種培養與氣溶膠化傳播。但是……”
季雲的語氣頓了一下，變得有些艱澀，“在我們對731部隊發起總攻前的西十八小時，此人似乎收到了某個秘密指令，提前搭乘一架運輸機離開了平房區。我們事後審訊了多名高階戰犯，都無法確定他的最終去向。檔案上的狀態是……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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