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的沉默，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寒風還要凜冽。
那滴順著天權鬢角滑落的冷汗，最終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暈開了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他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個被他奉為神諭的名字——赫爾曼·戈林，就這樣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扔在了桌面上，像是一枚被棄置的廢棋。
朱屹川沒有乘勝追擊。
身後的陰影裡，沈文濤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下是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睛。
這位心理學教授沒有說話，只是用食指在空氣中輕輕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不要逼迫，給他的恐懼一點發酵的時間。
自我懷疑才是最好的審訊官。
朱屹川微不可察地頷首。
他收回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轉身從旁邊的暖水壺裡倒了一杯水。
熱水升騰起嫋嫋白霧，在這個充滿了火藥味和焦躁氣息的房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喝口水。”
玻璃杯被緩緩推到天權面前，杯底摩擦桌面發出刺耳的“滋啦”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的讀秒。
這簡單的動作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權死死盯著那杯水，喉結劇烈滾動。
他此刻腦子裡像是一鍋煮沸的粥——戈林是絕密，除了七位長老和那個胖子本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筆交易。
除非……組織內部出了叛徒？
還是說，眼前這個擁有詭異召喚能力的男人，真的全知全能？
這種未知的恐懼正在瓦解他的邏輯防線。
“你在詐我。”
天權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爆出一團孤注一擲的精光。
他必須驗證，哪怕是用最後一點底牌去驗證。
“戈林不過是個貪婪的蠢貨，是我們推到臺前的障眼法。”天權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鐵鏽，“真正與天樞會進行核心技術對接，掌握著帝國未來科技命脈的，是他的副手。那個真正懂技術、卻最終因為無法承受‘未來知識’的重量而精神崩潰的將軍。”
天權前傾身體，那雙帶著鐐銬的手重重砸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冷笑：“如果你真的洞悉一切，告訴我，他是誰？”
這個問題是個死局。
史書上關於納粹德國的技術將領多如牛毛，哪怕是熟讀二戰史的專家，也未必能在這個瞬間精準鎖定那個隱藏在戈林陰影下的人物。
朱屹川當然不知道這個名字。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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