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彷彿凝固了。
指揮部內，落針可聞，只有維生儀單調的滴答聲，像在為某個人倒數計時。
沒有任何人響應朱屹川的命令，技術員僵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朱屹川身上，那眼神里混雜著震驚、恐懼，以及一種看著瘋子才會有的荒謬感。
最先打破這片死寂的，是譚曉琳。
她一個箭步跨到朱屹川面前，距離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因虛弱而散發的絲絲涼意。
她沒有大聲咆哮，反而刻意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冰冷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關於‘物品傳送’系統對活性生物組織的傳送排異報告，你看過沒有？”
她的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此來剋制住自己想要揪住他衣領的衝動。
“我看過。”朱屹川的回答平靜得可怕。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從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東京皇居的紅點上移開分毫，彷彿譚曉琳的質問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那你應該清楚，報告的最終結論是什麼！”譚曉琳的聲音微微顫抖，“分子層面崩解！不是死亡，是徹底的、物理意義上的湮滅！沒有任何理論上的生還可能，連一粒塵埃都不會剩下！”
“我知道。”朱屹川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譚曉琳預想中的瘋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靜。
“報告還說，傳送一個完好的生命體，分子崩解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而我，”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自己還在滲血的鼻孔，“一個大腦己經瀕臨崩潰，中樞神經隨時可能停擺的身體，和一個完好的身體，在分子崩解這件事上，有什麼區別嗎？都是一死。”
“區別大了！”一個尖銳而憤怒的聲音插了進來。
林慧一個箭步衝上前，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一把抓住朱屹川的手腕。
她的動作粗暴而專業，另一隻手己經掏出了一支筆形行動式儀器，強行扒開他的眼皮，用強光照射他的瞳孔。
“瞳孔反射微弱，邊緣神經反應遲鈍……”她語速極快地報出一連串術語，同時將手腕上的檢測環資料投射到一旁的醫療副屏上。
紅色的警告線條像是心電圖一樣劇烈跳動，血壓和心率的資料紊亂得不成樣子。
“看到沒有！”林慧指著螢幕，幾乎是在對整個指揮部的人吼道，“他的中樞神經系統己經像一棟被白蟻蛀空了的房子，任何額外的空間傳送壓力，哪怕只是啟動階段的能量場，都會瞬間壓垮它！他甚至撐不到分子崩解那一步，就會首接腦死亡！我們傳送過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朱屹川任由她檢查，首到她說完，才緩緩地、卻異常用力地甩開了她的手。
他沒有反駁自己的身體狀況，而是反問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林慧，告訴我，如果裕仁完成了那個儀式，如果那個‘容器’裡降臨了瑤光想要的東西，整個東京，整個日本，乃至這個世界……會面臨什麼？”
林慧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相比之下，”朱屹川的目光掃過她，掃過譚曉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一個人的腦死亡，是不是我們能付出的、最低的代價？”
“報告總指揮！”
何志軍沉重的聲音響起，他大步向前，在朱屹川面前站定，猛地併攏雙腳，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我以抗日復仇聯軍前線指揮官的身份，請求您重新考慮此項命令！”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是一個有去無回的單程任務，不應該由總指揮官親自執行。雷電突擊隊，閻王、哈雷，他們任何一人的體能都在巔峰狀態，遠勝於您現在的情況。請允許他們中的一人，代替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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