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沒有立刻低頭看那張紙條。
她的手指在褲縫邊保持著自然的垂落，掌心裡那團皺巴巴的紙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粗糙的纖維邊緣硌著她的掌紋。
她繼續用沉穩的聲音指揮著最後幾項善後工作，目送最後一輛護送民眾代表的馬車消失在司令部大院的拐角。
首到那吱呀作響的車輪聲徹底被夜色吞沒，她才緩緩轉過身，背對著走廊上殘留的幾個值守人員，藉著整理衣領的動作，將手抬至胸前。
指尖精準地探入那團紙張的褶皺。
她的眼睛沒有看手，而是盯著走廊另一端——朱屹川臨時辦公室的方向。
那扇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在暮色中散發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警覺。
紙條在她指腹下被緩慢展開。
沒有聲音。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的呼吸甚至沒有變化——每一下都是均勻的、剋制的，像節拍器一樣穩定。
但當那幾個潦草的字跡映入她瞳孔的瞬間，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眸子，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驚訝。
是某種更深層的、如同獵犬嗅到血腥味時的本能警覺。
“北倉軍火庫，三號物資清單，子夜。”
十二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署名，沒有時間戳。
像是一個密碼，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破解其背後的含義。
但譚曉琳太清楚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了。
北倉軍火庫——整個東北根據地最大的武器彈藥儲備中心，存放著歷次戰鬥繳獲的日軍制式裝備、蘇制援助武器、以及從各地蒐集的土造槍械。
那裡是根據地的命脈，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武力根基。
三號物資清單——她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將那本爛熟於心的庫存檔案調取出來。
三號清單，那是輕重機槍、迫擊炮、步槍子彈和手榴彈的專區，數量足以裝備一個滿編團。
子夜——距離現在，不到三個小時。
譚曉琳的指尖開始發涼。
那種涼意不是因為夜風，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寒意。
她沒有猶豫。
將紙條重新攥緊，塞進貼身口袋，她的腳步己經動了。
不是快步，不是小跑，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特殊步伐——既不過於急切引人注目，也不拖沓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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