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宣判，像一柄冰錐，瞬間刺穿了小李的耳膜，首抵他那顆己經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西肢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溫度，血液彷彿凝固在了血管裡。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懼的嗡鳴。
逃跑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身體僵硬的肌肉徹底背叛。
他甚至能聞到身前那兩名糾察隊員身上劣質菸草和寒風混合在一起的、冷漠而肅殺的氣味。
完了。
這是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去見劉書記，不過是走個過場。
他藏在鐘樓裡的東西，或許下一秒就會被搜出來，成為他“背叛革命”的鐵證。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而沉重地籠罩下來。
他被一左一右地“架”著，雙腳虛浮地走在被凍得堅硬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通往地獄的冰刃上。
劉書記的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比記憶中更旺，幾乎到了燥熱的地步。
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描繪著“理想國”的宣傳畫，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扭曲而詭異，像一張巨大的、嘲諷的鬼臉。
小李被推搡著踉蹌一步，站在了辦公室中央，低著頭，等待著意料之中的審判。
他甚至己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對方一開口質問，他就立刻咬舌自盡，絕不給他們任何折磨自己的機會。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到來。
空氣裡只有煤塊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一隻搪瓷缸子被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裡面升騰起滾滾熱氣。
“站著幹什麼？坐。”劉書記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般的關切，“外面冷，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小李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看著辦公桌後的劉書記。
對方摘下了眼鏡，正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鏡片，臉上掛著一抹疲憊卻欣慰的微笑。
這副模樣，與樓下那些嗜血的爪牙形成了荒誕至極的反差。
這算什麼？最後的晚餐嗎？
“你最近寫的幾份宣傳稿，我都看了。”劉書記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顯得銳利而又真誠，“理論紮實，文字充滿了感染力，尤其是那篇《論革命純潔性的絕對意義》，寫得非常好！充滿了革命的熱情！這才是一個真正的、純粹的革命者該有的樣子。”
小李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讚揚？
他不是應該被綁在刑架上，被質問那封神秘的電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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