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凝固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砸開，碎成了無數冰冷的稜角，刺入在場每個人的皮膚。
朱屹川因過度透支精神力而陣陣抽痛的太陽穴，此刻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捅了進去，劇痛讓他眼前瞬間發黑。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多餘的變化。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所有人騷動的戰術手勢，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名滿頭大汗的情報員身上。
“複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綁架發生的全過程。”
無視腦中嗡鳴的抗議，他強行壓榨著最後一絲精神力，試圖在腦海中重構那個畫面。
情報員不敢怠慢，立刻將監聽到的巡捕房內部通訊內容一五一十地背了出來：“報案人是百樂門的一個酒保，聲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在後巷突然加速，將一名路過的金髮外國女性強行拖上車。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車牌被泥巴遮擋，看不真切。車輛……車輛向西，沿著愛多亞路方向逃逸，之後就消失了。”
向西？
愛多亞路？
朱屹川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這又是一個煙霧彈。
那條路通往法租界邊緣，岔路繁多，一旦混入車流，無異於大海撈針。
專業，精準，不留痕跡，這絕不是普通黑幫的手筆。
他的視線轉向己經癱軟在地的趙文卓，後者早己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嚇得魂不附體。
“除了百樂門，那個女記者在上海還可能去哪裡？任何地方！她住的酒店，喜歡去的咖啡館，甚至是提過一嘴的備用聯絡點！”朱屹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趙文卓的恐慌。
趙文卓渾身一抖，努力地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著。
“備用……備用聯絡點……”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蘇州河！她說過，如果約定地點出事，就去蘇州河邊的……一箇舊倉庫！她說那裡很安全，是她一位朋友的產業！”
朱屹川立刻在腦海中的地圖上標定了那片區域。
敵人擄走艾琳，如果只是為了滅口，當街一槍遠比現在這樣大費周章來得簡單高效。
他們沒有當場下殺手，證明艾琳身上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很可能是趙文卓己經交給她的，關於“天照之 Plague”的資料備份。
這既是壞訊息，也是好訊息。
至少在拿到東西之前，艾琳暫時是安全的。
“曉琳，”他轉向譚曉琳，目光銳利，“分兩隊。你派一支火力偵察小組，立刻返回百樂門綁架現場，沿途排查，尋找任何可能的目擊者或線索，尤其是人力車伕和街邊的小販。”
“是！”
“另外，讓孤狼帶兩個偵察兵，輕裝潛入，目標蘇州河畔的倉庫區。告訴他們，只偵察，不接觸，我需要知道倉庫裡有幾個人，什麼火力配置。”
命令下達，倉庫內的隊員們立刻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再次轉動起來。
然而，半小時後，百樂門那邊的訊息率先傳來，結果令人沮喪。
所有可能看到事發經過的人，都像是集體失憶了一般，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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