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殺青
《廢墟》殺青的時候，阿玲的最後一幕也拍完了。死了。
廠房東邊搭了一個小小的佈景，做成老樓的樣子，地面鋪上了灰塵、碎瓦等材料，一束頂光從上面射下來，照在牆角一張單人床的床沿上。
蘇棠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胸口壓著一件舊外套道具，四周的線頭都已經磨光了。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有七分鐘了，陳牧沒有叫停，在監視器後面的畫面一直停留在同一個角度上。
蘇棠聽見廠房裡有走動的聲音，線纜拖動的聲音，遠處有人說了一句話，聽不清楚內容，但是語氣溫和。她眼皮能夠感覺頂光的溫度，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皮膚表面就有點發燙了，就像有人手掌按在上面了一會兒又拿開了。
床墊彈簧在她的背部下面有一個小小的突起，在那裡待太久之後會在肩膀處留下一個小紅點，不疼但是能感受到皮膚上一直存在的一層觸感。
陳牧的聲音從監視器那邊傳過來，隔著幾排裝置架、操作檯，帶有對講機特有的輕微失真：“卡。”
蘇棠不動。她側臥的姿勢與先前相同，胸口的上衣依然被壓著，呼吸很輕，被子的一邊已經垂到床下，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陰影。
陳牧從監控螢幕前站起來，繞過電線來到床邊，在她身邊站了一會之後才開口說道：“蘇棠，殺青了。”
蘇棠醒之後把目光由天花板轉移到了他的臉上。知道。還要多休息一會兒說完以後她並沒有馬上起來，又躺了大約十秒左右才用手肘撐起床慢慢坐起來，後背離開床墊的時候，肩胛骨下方的皮膚被冷空氣吹到，原來的紅印也在慢慢褪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隻手，手指節處的紗布已經被拆掉，在縫線的地方還能看到一條淡淡的紅線，皮膚微微凸起。
蘇棠站起身來將舊外套疊好之後放到床尾。這條還有效嗎。
“過了”，陳牧說，“不能再好了。”
蘇棠點頭了一下，並沒有再說什麼。走出佈景之後，她在道具組堆放雜物的地方看見了小武坐著一把摺疊椅，右肩打著固定帶，左手拿著一次性紙杯，杯口都已經空了。
看見蘇棠過來的時候想站起來，但是被蘇棠伸手製止了。
你怎麼能來這裡的呢？她說。
據他們所說，今天殺青之後小武低頭看了看自己固定帶裡的情形說，“我去看看。”
蘇棠站在他的身邊站了片刻，並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看了一眼他固定帶上的搭扣確認已經扣好了。看完沒有？走吧，一起去吃點東西。她說。
殺青宴在一間小餐館裡舉行，四桌人坐著還不算滿。
陳牧坐在主位上，蘇棠在對面第二位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些人。有人站起來敬酒，有人談論下一部電影的事情。
蘇棠面前放了一杯茶，並不喝，只有別人舉杯的時候才端起來示意一下就放下了。
在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陳牧站起身來拿著酒杯走到了蘇棠身邊。不急著說話，先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再把旁邊的空位子拉過來坐上。“敬你一杯。”他說。
蘇棠轉過身來對他說：“敬啥？”
“抱歉。”
蘇棠望著他。手裡面拿著的酒杯邊沿有點缺損，在燈光照射下不是很明顯，但是坐在他對面看他的距離正對著那道缺口。
蘇棠不再看酒杯，拿起了自己的茶杯。
哪裡錯了呢？她問道。
“你不就是個普通的演員”，陳牧的話和平時拍戲時的聲音不一樣，“你是瘋子演員。”
喝了酒之後他停止了動作，把杯子舉起來一口就把裡面的酒喝完了，杯子底碰到了桌面又馬上放回原位，整個過程十分乾脆利落，並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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