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簽完字後把合同放進公文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回來:“蘇棠,你有一句話我想再說一遍。”
“說。”
“你是真的不怕得罪人。”
蘇棠把筆帽扣回去:“得罪人是我的工作。”
李向東走了。當天下午和第二天上午,另外兩家也來了。
第二家是做獨立電影的,規模比星火小得多,全員不到十個,老闆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女性,來時穿衝鋒衣,背雙肩包,包裡裝了三個專案的故事大綱。
蘇棠看完第一個方案之後就簽了字——那個故事講的是快要倒閉的工廠裡最後的三個女工是如何保住生產線的,蘇棠看到第二頁就看出來這個可以拍。
第三家來得稍微晚一點,差一點就錯過了下班時間。
進門的時候蘇棠正在關電腦,她示意對方坐下,把電腦重新開啟,看完了對方的專案書後給出三條修改建議,對方馬上用手機記下。
簽完合同天色已經全暗了,蘇棠站在窗戶旁邊看著樓下馬路,車燈形成了流動的光線,手中拿著的合同還有列印紙的溫度。
周小滿在門口等她下班:“姐,你這一下又多出三個合作方。這樣下去的話,明年還得再擴一層。”
蘇棠把三份合同疊起來放在檔案櫃裡:“擴不擴到時候再說。”
“那麼我們現在算不算有盟友了?”
蘇棠把櫃子門關上:“盟友不算朋友。他們是因為有利可圖才來的。”
周小滿靠在門框上問道:“那你什麼時候有朋友?”
蘇棠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出來,從她的身邊走過,頭往邊上偏了偏說:“你們幾個就是。”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她向前走去,步子不快。
周小滿在原地站了兩秒之後就轉身跟了上去。到了電梯口後,蘇棠按下了下行鍵,兩人並排站著等電梯,誰都不說話。
電梯到了,門就開啟。蘇棠走進去,周小滿也跟進去。
電梯在下行的時候,轎廂裡的廣告屏不斷播放著一部即將上映電影的預告片,但是蘇棠沒有去看,低頭翻著手機。
手機上出現一條新訊息,是李向東發來的:“蘇老師,今天我回去跟團隊說了條件,有人覺得太苛刻了,我說苛刻才能活下去。他們後來也沒有再提出異議了。”
蘇棠回了條資訊:“那就幹。”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她走出去,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春早晚溫差的那種涼。
周小滿在她後面半步的位置,裹緊了外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樓門,朝停車場的方向走。
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間距固定,像兩條平行線貼在一起走了一段距離。
第二天早上,蘇棠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桌上有一杯熱豆漿,一根油條,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周小滿的字跡:“盟友不算朋友。但是盟友也可以請你吃早飯。——小滿。”
蘇棠將便利貼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她喝了一口豆漿,有點燙,但是正好處於可以入口的臨界溫度。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抽屜,把便利貼夾到《歸途》第一版劇本的扉頁中,然後把劇本合上,開始看今天的日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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