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的目光透過車窗牢牢釘在一張大樓外牆上懸掛的全息廣告牌上。
那上面，一個身材火辣的女郎穿著少的可憐的衣服，正在一片虛擬的花海里穿梭。
她的動作舒展而流暢，每一個轉身都帶著精心設計的誘惑，背景裡用一種讓人聽了就想花錢的語調念著旁白。
整段廣告的節奏明快、畫面豔麗，一看就是砸了大價錢製作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女郎的眼睛，一雙湛藍色的瞳孔的義眼，在廣告中反覆被各種角度特寫。
林喬恩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老德，那是什麼？”
德拉曼的聲音幾乎無縫銜接地響起來，語調依然是那種標準的專業口吻：
“那是目前夜之城最炙手可熱的明星，賽琳·諾瓦。”
德拉曼停頓了一下便繼續道，“她主演的廣告在夜之城各大媒體渠道的投放覆蓋率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三，近三個月來幾乎無處不在。L先生，您……不知道她？”
林喬恩面不改色地把視線從廣告牌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道：“前些年受了點傷，在救護倉裡躺了好一陣子，這幾天剛放出來。外面變化挺大，還沒太跟上節奏。”
“原來如此。”德拉曼的語氣中帶著恰如其分的理解，“封閉式救護倉的康復週期通常較長，患者在此期間與外界資訊隔絕也是常見情況。所以您現在想去雲頂，是打算找找樂子？”
林喬恩順著他的話茬接下去，“對啊。躺了那麼久，下面都快僵了，出來轉轉，看看新鮮。”
“理解。那麼關於這則廣告，您有興趣瞭解更多嗎？”
“你說說看。”
德拉曼像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措辭，然後以一種“提供資訊服務”的精準語調開始介紹：“這則廣告是賽琳·諾瓦為一家名為“虹光視覺”的新創義體公司拍攝的。
該公司成立於2084年初，主打產品是高階光學義眼系列。賽琳·諾瓦在半個月內為他們拍攝了三條不同風格的廣告，這是第二條。投放時間大約在三個月前。”
“半個月三條？”林喬恩挑起一邊眉毛，“拍得挺勤。”
“是的。賽琳·諾瓦並非唯一一位與虹光視覺合作的明星。根據可公開獲取的媒體資料，過去半年內，至少有十七位夜之城知名人物為該品牌進行過推廣或代言，涵蓋影星、歌手、體育競技選手以及幾位企業廣場的高管。”
林喬恩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十七個……都拍這種藍色眼睛的廣告？”
“是的。虹光視覺的主推產品是“鈷藍”系列光學義眼，該系列產品的定價為六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歐元起，屬於義眼類產品中的高階定位。
其宣傳重點在於色彩還原度、夜視增強能力和資料流互動介面的流暢性。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代言人在廣告中都首接使用了該產品，而非後期特效合成，也就是說，他們那雙藍色的眼睛是真實裝配的。”
“六萬九。”林喬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不便宜。”他身上滿打滿算就五千歐元。
“確實不便宜。在夜之城的消費層級中，能負擔得起這個價位義眼的人群主要集中在企業中層以上管理者、資深自由職業者和頂級娛樂業從業者。換句話說”
“在當前的夜之城，戴著藍色義眼己經逐漸成為一種身份的象徵。它意味著你至少付得起七萬歐元的改裝費，並且有足夠的渠道去完成手術和術後維護。”
林喬恩沒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掠過的霓虹招牌上，他腦子裡那些資訊碎片開始慢慢拼到一起。
七萬歐元。藍色義眼。高階定位。十七個明星代言。身份象徵，一家新創公司。大範圍投放。
最好的情況：這只是一場成功的商業營銷。虹光視覺抓住了人性中追求身份認同的弱點，把一種特定顏色的義眼包裝成了“有錢人”的標籤，然後透過大規模明星代言把這個標籤植入大眾認知。
那些藍眼睛的人只是追求潮流的普通消費者，除了眼睛顏色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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