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乾清宮點亮燭火。
朱由檢靠在龍椅上，面前攤著幾張寫滿了字的宣紙。
字跡密密麻麻，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叉，有的塗了又改。
曹化淳在一旁伺候，茶換了三遍，燈芯剪了兩次，不敢出聲打擾。
朝堂上的人換了，六部重組了，科學院也成立了。
但朱由檢心裡清楚，這只是對大明這艘破船的上層動了手術。
底層那些爛掉的木板，一塊都沒換。
鄉紳、地主、宗族，他們才是這艘船的船底。
船底爛了，上層再怎麼修，船還是會沉。
朱由檢不想改革嗎？
做夢都想。
可大明沒有改革的土壤，也沒有改革的人手。
幾千年來，改革者的下場，朱由檢比誰都清楚。
商鞅被車裂，王安石被貶謫，張居正死後被抄家。
有人說，這些人不是皇帝！
那新朝王莽呢！
不是改革派不夠聰明，不是改革派不夠努力，是改革派動了太多人的乳酪。
他朱由檢手裡有槍，有炮，有兵，可這些兵也是人，也有爹孃，也有家鄉，也受鄉紳、地主、宗族的影響。
今天他下令改革，明天那些鄉紳地主就能煽動他的兵造反。
槍桿子裡出政權，可槍桿子也是人拿著的。
人心裡有桿秤，秤不平，槍也握不穩。
在改革之前，志同道合的人要越多越好。
握槍的將士也要有信仰，家國觀念！
單打獨鬥，死路一條。
朱由檢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科舉。
大明選拔官員的通道，不能只有西書五經。
那些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的官員，除了搖頭晃腦地背子曰詩云，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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