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縣令趙三貴正擦著額頭的冷汗，聽著眼前幾位鄉賢的咆哮。
為首的是當地致仕的禮部左侍郎顧秉謙，雖己回鄉多年，但在江南依舊是跺跺腳地動山搖的人物。
顧秉謙鬚髮皆白，此刻卻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指著趙三貴的鼻子罵道：
“趙縣令！你看看這報紙上說的是什麼？凡私藏賤籍文書、繼續奴役良民者，視同謀反，凌遲處死？荒謬！簡首是荒謬絕倫！”
“想我顧家世代詩禮傳家，家裡的佃戶、僕役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怎麼到了皇上這兒，就成了奴役？這是要斷我江南士紳的根基啊！”
旁邊一位肥頭大耳的鄉紳，乃是當地的大地主錢三，也跟著嚷嚷：
“就是！侍郎大人說得對！那些賤籍天生就是下等人，讓他們脫了籍，誰來給我們種地？誰來給我們家做工？這《廢籍令》要是真推行下去，我錢家的田都得荒了！趙縣令，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啊！咱們可是給朝廷納了七成的稅賦啊！”
趙三貴苦著臉，心裡把皇帝和這幫大爺都罵了個遍。
他一個小小七品縣令，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趙三貴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
“諸位大人，諸位東家，話不能這麼說，這是陛下的旨意，金口玉言，又有《大明月報》刊載，還有那十個巡查組在路上……這要是……”
“巡查組？”
顧秉謙冷哼一聲，老眼之中閃過一絲陰狠。
“不就是幾個朝廷官員、錦衣衛和太監嗎？到了這吳江地界，也得講講規矩！我看皇帝是年輕氣盛，被身邊的小人矇蔽了！”
“只要咱們江南士紳一條心，他能把我們都殺了嗎？傳令下去，讓各家的佃戶僕役都穩住，誰要是敢借著這破旨意鬧事，家法伺候！另外，去聯絡一下白蓮教殘餘，如今朝廷步步緊逼，也該到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這番話，頓時得到了在場眾鄉紳的附和。
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視賤籍百姓為豬狗，如今朝廷要斷了他們的特權，這比割他們的肉還疼。
恐懼和憤怒交織之下，這些人竟然真的生出了對抗朝廷的心思。
於是，一場由士紳暗中煽動、裹挾不明真相百姓的抗拒行動，在江南悄然醞釀。
而當第一中央巡查組抵達蘇州府時，衝突瞬間爆發。
巡查組一行三十餘人到達蘇州吳江，氣勢洶洶地來到了吳江縣衙。
帶隊的錦衣衛千戶名叫毛文，是個行事狠辣的角色。
他剛拿出文書，還沒等縣令趙德貴開口，縣衙外便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有真被煽動的愚民，也有士紳家豢養的打手，他們手持鋤頭、棍棒，高聲叫罵：
“欽差滾出去！”
“不許搶我們的飯碗！”
“賤籍就是賤籍，天生下等人！”
毛文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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