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老宅在汴京城南,佔了足足半條街,青磚黑瓦,門樓高闊,氣派是氣派,就是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譚嫣不喜歡這感覺。
但她出生在這裡,所以她學會了在這種感覺裡如魚得水。
三司使譚延舟一妻二妾,譚府裡三房人,除去出嫁的女兒,三房各剩一個兒子。
大爺譚凌赫是嫡長子,在府裡說一不二。
二爺是二房庶出的譚凌罡,如今在青州府擔任知州,妻妾兒女都留在了府裡。
三房庶出的譚三爺,便是謝承曦曾偶然救下的譚凌豐。
也就是譚嫣的父親。
在譚家,只有譚凌豐並無納妾,只娶了妻子蔣氏,生有兒子譚之文和小女兒譚嫣。
今年八歲的譚嫣,在譚家,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
這日是初一,譚老夫人吃齋,不見葷腥,譚嫣卯時就起了,梳洗完畢,叫丫鬟捧著她昨夜親手抄的一卷《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往譚老夫人的松鶴堂去。
天還沒大亮,廊下的燈還沒撤,譚嫣走在晃動的光影裡,步子不緊不慢,臉上掛著一副乖順的神情。
丫鬟阿紫跟在後頭,小聲道:“姑娘,您昨兒抄到三更,眼睛都紅了,今日要不要告訴老夫人——”
“不用說,”譚嫣沒有回頭,壓低聲音道:“你說了,老夫人心疼我,下回不讓我抄,那有什麼意思。”
阿紫張了張嘴,沒再說話,自家姑娘心思可是越來越多了。
譚嫣手裡這卷經文,她想了三天才想出來的,老夫人禮佛,逢初一十五必去小佛堂抄經,眼神不好,抄得費力,底下孫輩送吃食、送花、繡荷包,什麼都有,卻沒人想到替老夫人抄經。
她肯定得抄。
投人所好,是父親譚凌豐教的,替老夫人做這些事,才是實打實貼心。
她雖才八歲,可這些道理想得一清二楚,三房在府裡最沒地位,比起同是庶出的二房,三房沒有官位,子嗣也薄,唯一讓人忌憚的,可能就是她孃親的出身了。
松鶴堂裡,譚老夫人洛氏正由丫鬟服侍著梳頭,見譚嫣進來,眼神先是一亮,隨後淡淡道:“這麼早?”
“孫女昨兒睡得早,”譚嫣走上前,福了個身,把經文雙手捧上前,“給祖母抄了一卷普門品,字不好,祖母別嫌棄。”
譚老夫人接過來,展開看了看,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很是不錯。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爹前些日子回來了?”
譚嫣心裡一跳,面上半點沒表現出來,低頭道:“回來了,昨兒晚上想給祖母請安,祖母歇下了,爹爹沒叫人擾您。”
譚老夫人嗯了一聲,把經文擱在旁邊,叫丫鬟去端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譚嫣面前:“吃吧。”
譚嫣坐下來,乖乖地吃了一塊,吃完了拿帕子擦嘴,抬頭對老夫人笑了笑。
譚老夫人看著她,繼續說:“你兄長的功課,你祖父查過沒有?”
譚嫣表情沒有變,如實道:“查過了,祖父說還行,比上個月強,這話還是當著爹爹的面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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