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聽說過,不太清楚。”
謝承曦看著他,又問:“你呢,你姓裴,想必也認識他吧?”
“嗯,他是嫡支,我是裴家旁支,小時候,他教過我讀書,雖只是幾回…”
裴浩文沉默了很久:“裴先生還好嗎?”
“還好,只是,有人似乎沒打算放過他。”
謝承曦索性再多說一點。
他看著裴浩文的神情變化。
裴浩文低下頭,低聲說道:“裴氏一族乃世家大族,要在這世道里成名,沒有家族的託舉簡直是痴人說夢話,我亦是如此。”
謝承曦沒有再問了,他已經有了數,裴浩文是裴家如今的工具人,確切說,應該是被人用前途拿捏的可憐人。
“裴家不會對裴先生的學生們怎樣,這是幾位族老發了話的,我只能說這麼多。”
裴浩文最後又說了一句。
謝承曦笑了笑,起身告辭:“多謝裴兄如實相告,走了。”
謝承曦回到自己屋,林昭這時正躺在床上吃花生米,見他進來,斜眼看了他一下,坐直身。
“六郎,你居然找裴浩文說話,他人這麼孤僻,能憋出幾句啊?”
“閒聊幾句罷了,和你比的確憋不出幾句。”
林昭見他揶揄自己,也不惱,笑著湊過來低聲說:“我今日,聽了個大八卦,你要不要聽?”
“不聽。”
“……”
謝承曦覺得林昭八卦得像個女孩子,將來怎麼討媳婦啊,嘴碎的男人最可怕了。
內舍的經義課,換了個夫子,姓沈,四十歲上下,治學極嚴,有個習慣,每堂課結尾,出一道義理辨析題,讓學生們當場各抒己見,不要求對,要求有自己的見解。
謝承曦把這個習慣摸了一個旬,隨即調整自己上這門課的策略,先聽旁人說,把各種角度收進來,再開口,要說別人沒提及的角度。
不過這策論,在第三旬,被人破了。
那天的題目是《孟子》裡“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一條,沈夫子把題目寫在黑板上,往後退一步,掃了底下一眼,道:“說說,這一條,孟子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
底下沉默了一下,隨即有人開口,又有人說是場面話。
謝承曦聽著,在心裡把那些人說的幾個角度過了一遍,正準備開口,旁邊有人插話了。
是裴浩文。
他坐在謝承曦斜後方兩個位置,平日裡他是不說話的,這回卻鮮少提前回答:“真心話和假話,這個分法本身就是錯的。”
沈夫子眉毛一挑:“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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