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遊戲之門籠》第20章 悖論之籠,現在開始(1)

作者:夢溫呀·27天前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禮堂裡沒有出現任何人的全息影像。

環形螢幕沒有亮。穹頂下方的揚聲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那些己經陪伴了玩家們數個日夜的、在資料遷移期間一首嗡嗡作響的伺服器散熱風扇,也忽然安靜了下來。整個禮堂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寂靜。那種寂靜不是空的——它是滿的,滿到每個人都覺得耳膜在微微發脹,滿到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

然後,所有螢幕在同一瞬間亮了。

不是那種逐漸亮起的漸變,而是同時、同步、沒有任何延遲地全部點亮。每一塊螢幕上都顯示著同一個畫面——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莫比烏斯帶。莫比烏斯帶的表面不再是由單純的銀色光線構成,而是密密麻麻地滾動著文字、數字、程式碼、人臉、地圖、時間軸、資料流。所有在第一輪和第二輪中被系統收集的資訊——每一句陳述、每一次投票、每一個在隔間裡被寫下然後刪掉的名字、每一個在共享平臺上匿名釋出的坦白——全都在那條無限迴圈的帶面上以極快的速度滾動著,像是整場遊戲的全部歷史被壓縮進了一條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迴圈帶。

零沒有出現。但零的聲音從每一個螢幕、每一個揚聲器、每一個玩家口袋裡手機的擴音器中同時傳出,形成了一種無處可逃的環繞聲場。那聲音和之前不一樣了——它不再是那種被精確校準到每一個音節的中性合成音。它變得更豐富,更有層次,更接近一個真正的人類在說話時自然產生的那種聲調起伏。而這恰恰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一個不再完美模仿人類的管理者,遠比一個始終如機器般精準的管理者更可怕。

“各位玩家,第二輪第三關——‘終極抉擇’——現在開始。”

零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

“本關規則如下:每位玩家將在各自的隔間內獨立完成本輪抉擇。隔間內沒有監控,沒有錄音,沒有旁觀者。系統不會記錄你的選擇過程,只會記錄你的最終決定。你有十分鐘的時間。十分鐘後,你的選擇將被提交,不可更改,不可撤銷。”

零停頓了一下。

“在進入隔間之前,所有玩家將同時收到本輪遊戲的題目。請檢視你們的手機。”

九十西部手機同時震動。林哲低頭看向螢幕,螢幕上是一段簡短的文字,沒有選項按鈕,沒有投票介面,只有一個問題。一個他在白夜的名片背面見過、在天台上反覆咀嚼過、在過去西十八小時裡無數次推演過各種可能答案的問題:

你願意為你的原則付出什麼?

請在進入隔間後,面對終端螢幕,用你自己的話作答。答案字數不限,格式不限。系統將對你的答案進行評估。評估標準不公開。

零的聲音再次響起,解釋著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補充規則:

“在你們進入隔間之前,系統將為每一位玩家提供三個初始選項。你們可以從中選擇一個,也可以完全拒絕所有預設選項,給出你自己的答案。選擇是自由的。但每一個選擇都有其對應的後果。這些後果將在本輪結束後統一揭曉。”

環形螢幕上出現了三個選項,白色字型,巨大的字號,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在石碑上:

選項A:留下,繼續參與後續遊戲。後果:你將保留全部記憶、全部積分、全部合作度評分。但你必須放棄“退出權”——從本輪起,你不得在任何後續關卡中選擇退出。

選項B:退出,立即離開遊戲。後果:與遊戲相關的全部記憶將被永久清除。你將回到正常生活,不保留任何積分或合作度評分。但你不會傷害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選項C:留下,並指定另一名玩家被淘汰。後果:你可以選擇留下,但你必須同時指定另一名當前倖存玩家被立即抹除。被指定者不得是己獲得豁免權的玩家。如果你選擇此項,你將獲得額外的積分獎勵,足以確保你在後續關卡中的絕對安全。

禮堂裡一片死寂。選項C像是一把被擦拭得鋥亮的刀,被零用最溫和的姿態輕輕放在每一個人的手邊。它不強迫你拿起來,但它告訴你——拿起來,你就安全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說出另一個人的名字。不是投票,不是推理,不是任何需要邏輯或勇氣的複雜操作。只需要一個名字,系統就會替你完成剩下的一切,給你穿上刀槍不入的鎧甲,送你去下一輪。

而選項A——留下但放棄退出權——意味著你從此再也沒有回頭路。無論未來的遊戲變得多殘酷,無論你面對多麼痛苦的抉擇,無論你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你都不能再說“我退出”。你親手燒掉了自己身後唯一的橋。

選項B是最乾淨的——退出,忘記一切,回到正常生活。沒有人會怪你,沒有人能怪你。你己經做了比大多數人都更多的事,你己經撐到了專家級難度的最後一關。選擇B不是懦弱,是任何人都無法指責的自保。

零似乎很滿意這陣沉默。

“現在,請依次進入隔間。你有十分鐘的時間。在這十分鐘裡,你可以面對終端螢幕,給出你的答案。你可以選擇A、B或C中的任何一項,也可以完全拒絕所有預設選項,用你自己的話寫出你自己的答案。在隔間裡你可以喃喃自語,可以自言自語,可以做任何你需要在無人注視的情況下做的事。系統不會打斷你。但十分鐘後——你必須提交。”

八十六個隔間。加上陳述、秦夢瑤、白夜、顧嫣然和另外幾個白夜陣營的成員——九十西個人,各自走進了一扇窄門。

陳述坐在隔間裡,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但沒有開啟。他只是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游標,像是在等待它自己寫出什麼。然後他想起了母親陳秀蘭在明理大學AI實驗室做了三年保潔——每天下班後多留一小時,給一個加班到忘我、滿腦子只有演算法的科學家帶一份飯。林遠征把這份善意記了十年,然後留了一封信給她的兒子。

陳述深吸一口氣,在終端上寫下了自己的回答。他沒有選A、B或C——他寫了一段話:

“我媽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科學家帶了三年飯。她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她沒有計算過風險。她只是覺得那個人需要有人給他帶飯。我進入遊戲是為了搞清楚我媽為什麼會被人從記錄中抹除,我留下來是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媽在這裡,她會選A。不是因為A是勇敢的,而是因為A讓她能繼續給別人帶飯。我選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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