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陰陽怪氣的。
我低下頭,輕聲說:「太太過獎了。」
「我可不是誇你。」她走過來,拿起我放在臺面上的蒸魚豉油看了看,「我是提醒你,別以為老夫人吃你做的飯你就站穩了。這個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說完她把豉油瓶子往檯面上一頓,轉身走了,高跟鞋「篤篤篤」地敲著地面,走遠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瓶豉油重新放好,繼續洗碗。
這個家,我一開始就知道水很深。許蓉這話,既是敲打,也是試探。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孫嬤嬤在後宮裡見過的女人,比她厲害一百倍的都有。
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鬥了十幾年,我天天在旁邊看著,什麼話沒聽過,什麼陣仗沒見過?
一個許蓉,還嚇不著我。
3.
到程家的頭三天,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一件事上:觀察。
老夫人的起居習慣,飲食偏好,脾氣秉性。家裡幾個做事的人之間的遠近親疏。
許蓉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在家、見了老夫人說什麼話。
老邵每天什麼時候來、跟老夫人說些什麼、彙報些什麼。
這些都是我當嬤嬤多年養成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別急著顯本事,先把水有多深摸清楚。
老夫人姓方,孃家據說也是大戶,嫁給程家老爺子之後操持了一輩子,老爺子去世後她就一個人住在這大宅子裡。長子程向榮忙著做生意,一年到頭頂多回來住個把月;長媳許蓉倒是天天在跟前,可那母女倆的關係,怎麼說呢......
客氣,但不親近。
許蓉每天早上會來給老夫人請安。
對,她們管這個叫「請安」
,跟我那個時代一個說法。
她來了也就是坐十分鐘,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問問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飯吃了什麼,隨後就走了。
老夫人待她也不熱絡,不冷不熱,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
這讓我想起宮裡頭太后和皇后之間的關係,面子上的禮數週全,裡子上的疏離。
至於其他幾個人:廚子老孫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說話大嗓門,做菜還行就是油大了些;打掃的阿姨有兩個,一個姓馬一個姓黃,都是四十多歲,幹活麻利但嘴碎;花匠姓梁,是個悶葫蘆,整天在院子裡修修剪剪,見了人也不怎麼說話;老邵是程家的老管家,跟了程家三十多年,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
這些人對我這個新來的,態度也各不一樣。
馬阿姨和黃阿姨對我挺熱情,大概是好奇我這個「金牌保姆」有什麼本事;老孫有點不服氣,尤其是聽說我做了早飯和午飯之後,哼了一聲說「我做菜做了二十年」;老邵倒是客氣,但客氣裡頭帶著觀察,像是在評估我值不值那個加了兩千的月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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