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斂去繁雜思緒，聲音沉穩低啞：
“好，我全都配合你。藥浴、針灸，任憑你安排。”
顧卿卿看見他眼底戒備淡去不少，唇角揚起一抹靈動的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這就對啦，乖乖聽話，我們才有機會早日擺脫這座囚府。”
少女指尖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燕遲心口微微一顫。
他默默想著，且走且看。若是他日她果真懷有異心，他自有分寸；但至少此刻，他願意放下防備，接納這份來之不易的援手。
顧卿卿首起身，柔聲開口：“現在先吃飯吧。你身子依舊虧虛，眼下只能吃清粥小菜，重油厚味萬萬碰不得。”
自打她清算完三名貪腐嬤嬤，拿捏住府中下人，伙伕再也不敢敷衍糊弄。不多時，飯菜端進內室，簡簡單單兩碟清炒時蔬，一鍋米飯。
燕遲單獨備了一碗溫熱的青菜瘦肉粥，熬得軟糯綿密，肉糜剁得細碎，極好消化。
顧卿卿端起粥碗，拿起小勺，耐心一勺一勺喂到他唇邊。
燕遲安靜配合，目光時不時落在她靈動的側臉上，心底五味雜陳。
一碗粥慢慢見底。
簡單用餐結束，顧卿卿囑咐燕遲安心靜養，轉身回到自己暫住的偏屋。
一下午難得沒有繁雜瑣事，她一邊分門別類研磨、調配藥浴所需藥材，忙累了索性靠著榻小睡一覺。萬事強求不得，緊繃著身子反倒容易思慮過度，養足精神夜裡才能施針。
暮色沉沉，夜色籠罩整座王府。
顧卿卿收拾妥當，再次來到內室，先陪著燕遲用過晚飯，隨後鋪開銀針，準備針灸療程。
銀針逐一刺入穴位，催動藥力疏通淤堵經絡。
刺骨的痠麻伴隨著骨頭深處撕裂一般的脹痛席捲全身。長年臥床，西肢氣血枯竭，筋骨形同枯槁，每一次施針都如同萬千細針反覆扎進骨頭縫裡。
燕遲咬緊牙關，額角不斷滲出冷汗，身子不受控制微微發抖，硬生生扛下一波又一波劇痛。
漫長的針灸終於結束，顧卿卿細心取下所有銀針，拿帕子擦去他臉上冷汗。
趁著這會兒，熟練替他更換乾淨的安睡褲。
收拾妥當，顧卿卿皺了皺眉，暗自思索。
她隨身攜帶的安睡褲存量有限，遲早會用完，長久依靠外物不是辦法。
她派人將玉蘭喚進屋內，拿出僅剩的一片安睡褲遞給小姑娘。
“玉蘭，你瞧瞧這個樣式，看得明白嗎？”
玉蘭小心翼翼捧著，仔細打量一番，認真點頭：“姑娘，我看得懂！從前流落街頭，我縫補粗布衣裳樣樣都會。”
“庫房裡面還存有一些棉花與粗紗布料，你就在偏屋照著樣子縫製。”顧卿卿細細叮囑，“夾層鋪上棉花吸水，做成可以隨時更換丟棄的襯褲，往後王爺夜裡方便，不必次次換洗整套被褥。”
玉蘭鄭重應下，拿著布料圖樣退下去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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