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宸王一行人徹底離開靖王府，院內歸於安靜。
顧卿卿先開窗散淨屋內濁氣，打發小石頭仔細清掃地面汙漬，隨後坐到床沿，神色認真地看向燕遲。
燕遲褪去臉上偽裝出來的枯槁病色，眼底恢復清明，輕聲問道：“方才宸王探脈，應當沒有看出異樣吧？”
“放心，提前封了經絡脈象，糊弄住他了。”顧卿卿輕輕點頭，話鋒一轉，神情凝重起來，“不過有件事，我要同你好好說清楚。這段時日藥浴、排毒、針灸輪番調理，你體內淤積的毒素清退不少，身子確實在慢慢好轉。”
燕遲眸中泛起一絲光亮，靜靜聽她繼續往下講。
“可難題依舊卡在受損的神經。毒素侵蝕多年，多處神經破損斷裂，光依靠湯藥、推拿、外力訓練，只能維持肌肉不持續萎縮，想要真正重新站立，治標不治本。想要根治，最終需要做縫合修復。”
燕遲微微一怔：“縫合？皮肉創傷才可縫合，經脈神經亦能如此？”
“可以，只是極其兇險，過程會十分難熬，劇痛難忍，你必須咬牙扛住。”顧卿卿坦誠道。
“我打算再休養調理兩週。”顧卿卿伸出手指細細規劃，“這兩週，我調整藥方，加重滋養氣血、強健體魄的藥材，膳食也精心搭配。你現在才剛剛開始恢復，底子依舊薄弱。手術損耗巨大，必須趁著這段時間儘可能積攢體力、補足營養，把身體狀態抬到最好，才有更大的把握撐過手術。”
燕遲沉默片刻，沒有半分退縮，目光穩穩落在顧卿卿身上。
“無論有多痛，我都能忍住。只要能夠痊癒，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等話音落下，屋內靜了片刻。
方才說起手術方案時的鄭重慢慢沉澱，顧卿卿垂了垂眼，心底那股難以掩藏的忐忑終於浮了上來。
她伸手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輕聲坦白，語氣少了往日的從容利落：“實話同你講，這套辦法是我融合兩方醫術摸索出來的，古往今來幾乎沒有先例。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風險擺在眼前，手術過程變數太多，能不能成功，我不敢給你許諾。但我一定會拼盡全部力氣。”
她見過無數傷痛，執行任務時何等冷靜，可一想到躺在面前的人是燕遲，心頭就懸著一塊大石。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燕遲靜靜凝望著她，床榻上的人身形消瘦，卻目光澄澈溫柔。他緩緩抬起尚且只能輕微活動的手，費力湊近，輕輕覆在顧卿卿的手背上。
掌心溫度不算滾燙，卻穩穩地傳來力量。
“卿卿，無妨。”他聲音低沉柔和，“從你踏入這座死氣沉沉的靖王府開始，我便願意信你。就算結局不如所願，能有你陪著我走到現在，己經勝過一切。”
顧卿卿心頭猛地一顫，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屋內日光漫進來，落在燕遲略顯憔悴卻依舊清雋的臉上。癱瘓三年，病痛磨去他一身銳氣，唯獨看向她的時候，藏著化不開的柔軟。
顧卿卿不自覺放緩呼吸，指尖微微蜷縮，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半開玩笑似的緩解心頭緊繃：“你可別這麼信任我，萬一最後失手，豈不是白白辜負你的期待？”
燕遲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笑，視線不曾挪開：“我篤定你不會讓我失望。再說，若是能夠痊癒，我還有很多心願想要完成。”
“什麼心願？”顧卿卿下意識追問。
燕遲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輕得像一陣微風，帶著含蓄的情愫：
“我想親自站穩，護著你。不想永遠只能躺在床榻之上，事事都要依靠你一人奔波。”
曖昧的氣息悄然在房間縈繞，顧卿卿耳尖微微一熱，連忙別開視線，假裝整理一旁擺放的藥瓶。
“行了行了，先別想太遠。接下來兩週好好進補，按時訓練，養足氣血才是頭等大事。別的，等熬過那一場手術再說。”
她抬眼看向身側的人，語氣利落又堅定：“接下來你照常做康復訓練，循序漸進，別偷懶也別逞強。剩下所有準備工作，我來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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