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眾人散去，蘇婉漪卻輕輕抬手，拉住了正要跟上燕遲腳步的顧卿卿，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鄭重：“卿卿，你先別急著回去，母親有話單獨同你說。”
顧卿卿微怔，隨即頷首：“好。”
母女二人移步僻靜的內室廂房，屋內燭火溫靜，藥香淺淺縈繞，隔絕了外間所有聲響。
蘇婉漪落座，看著眼前脫了京城緊繃偽裝、眉眼愈發清麗柔軟的女兒，輕嘆一口氣，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母親最深的顧慮。
“卿卿，你老實同母親說，你與靖王，如今到底到了哪一步？”
顧卿卿心頭微澀，垂眸輕聲道：“母親，我們未曾圓房。”
蘇婉漪聞言，神色稍稍鬆了些許，卻依舊眉頭微蹙，認真勸道：
“那便還有退路。你當初入京城，只為報恩救人，為了替他續命、替他療傷，並非要將自己一輩子困在皇權漩渦裡。”
“你如今依舊是乾淨身子，並未真正交付自己。等我們這一個月，徹底將他舊疾根除、經絡養好，待他身子痊癒，我們便悄悄給他備上千金傍身、靈藥珍寶，足夠他安穩度日、自保朝堂。”
“屆時我們悄然抽身回谷，從此山水不相逢。”
她望著顧卿卿，語重心長，字字都是為女兒籌謀的安穩：
“卿卿，你要想清楚。燕遲是皇室王爺，權欲纏身、朝堂詭譎，他的一生註定腥風血雨、步步廝殺。你若執意跟著他，往後餘生，皆是風波、算計、爭鬥，永無寧日。”
“留在谷中，你是無憂無慮、被所有人護著的小師妹。跟著他，你便是要陪著他趟盡紅塵刀山火海。母親捨不得你受這份苦。”
顧卿卿靜靜聽著母親的句句良言，鼻尖微酸，心底卻無比清明。
她抬眸，眼底有糾結、有猶豫，卻更多的是篤定，輕聲緩緩開口：
“母親，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都懂。”
“我當初確實只是為了報恩，只想治好他，兩清之後便抽身歸谷，過我從前安穩自在的日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朝夕相伴數月，我……我愛上他了。”
她語氣輕輕，卻無比認真：
“我承認，如今回頭去看，燕遲現下確實沒有為我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從未真正為我傾覆過什麼、付出過什麼。旁人看來，我這場心意，太過不值。”
“可我能看清他心底最深處的模樣。”
“他看似清冷寡淡、沉靜剋制，可他待我，一首小心翼翼、步步珍重。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心底的惶恐，他怕我走、怕我離開、怕我終有一日會抽身遠去，留他一人。”
“我心裡也糾結、也遲疑，我也怕未來的腥風血雨，怕朝堂紛爭磨盡溫柔。”
“可我現在，捨不得離開他。”
顧卿卿眸光澄澈，字字篤定：
“我信他。哪怕他如今尚弱、身在困局、身不由己，可我知道，只要他日羽翼豐滿、掙脫桎梏，他定會拼盡所有護我周全。”
“更何況，女兒並非弱質女流。我有醫術、有自保之力、有師門撐腰，我未必需要依附任何人。未來風雨，我可以陪他一起扛，我也可以自己護住我自己。”
蘇婉漪看著女兒眼底堅定不移的光亮，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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