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迤邐，餘韻緩緩收至末尾。
顧卿卿最後一個旋身，飛仙披帛在空中劃出一道流霞般的長弧，雙袖輕輕垂落，身姿穩穩立定。
髮絲微有些散亂，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立於高臺正中，燭火流淌在她銀線繡就的裙襬之上，碎光點點，如同漫天星子落在她身上。
一曲《鳳求凰》，終。
整座太和殿靜得落針可聞。
“妙哉！” “此舞只應天上有！” “不愧是靖王妃，風華絕代！”
所有人眼底只剩驚歎與折服。
老皇帝坐在九龍御座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久久停留在高臺那道倩影之上，眼底滿是震撼，良久才緩緩頷首，高聲讚歎。 “好！舞樂情深，風骨卓絕，賞！重重有賞！”
北碩王女僵立原地。她苦練多年的胡旋驚鴻舞，意在奪人眼球，張揚熱烈；可顧卿卿的《鳳求凰》，舞的是心意風骨，深情內斂。
顧卿卿微微屈膝，向著御座行大禮謝恩，聲音輕柔卻清亮：“謝陛下謬讚。”
禮畢，她首起身，側過臉，目光再度穿過人山人海，落回燕遲身上。
萬千目光之下，他就那樣靜靜望著高臺之上的女子，漆黑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周遭喧囂喝彩彷彿與他無關，全世界，只剩下顧卿卿一人。
北碩王女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兩步。她看向顧卿卿，雖心中不甘，卻也強撐著王族的驕傲，微微欠身。 “靖王妃舞姿卓絕，小女，自愧不如。”
顧卿卿微微頷首，神色平和，沒有半分得勝之後的驕矜：“王女的胡旋舞熱烈風華，亦是一絕。不過是曲風舞路各不相同，並無高下之分。今日萬國歡聚，不過是各獻所長，共賀新歲罷了。”
這番話落落大方，既保全北碩王女的顏面，也彰顯大燕的包容氣度，聽得殿內不少大臣暗暗點頭。
老皇帝見狀，順勢開口，化解眼前的僵局：“二美各擅勝場，皆是為國增輝。來人，賜北碩王女珍寶綢緞，以慰才藝。”
聖意己下，北碩王女躬身領賞，退回到藩邦女眷的行列之中。
顧卿卿緩緩步下高臺。 一身流霞舞衣，步履輕緩，一步步走回靖王的坐席。
待她走近，燕遲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肘，低聲，只有二人能夠聽見，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滾燙：“卿卿。”
寬大朝服的袖底依舊相握，掌心溫熱相貼。 燕遲微微偏過頭，目光凝在顧卿卿還帶著薄紅的臉頰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壓著極低的嗓音，氣息掃過她的耳尖，一聲喟嘆輕輕落進她耳裡。 “你好美。”
一句首白滾燙的誇讚，沒有半點掩飾。
顧卿卿耳尖又是一熱，側過頭望向身側的男人，眼尾彎起一道狡黠又得意的弧度，唇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小小的自戀，用氣音回他。 “嘿嘿，你知道就好。”
眼底藏著一點小小的得瑟，模樣靈動俏皮，哪裡還有方才在高臺之上端莊絕塵的王妃模樣。
燕遲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心頭一軟，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眸中笑意更深。
不遠處一席。
九皇子燕珩端著一杯美酒，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看似垂眸飲酒，眼角的餘光，卻自始至終都落在靖王夫婦那一席。
方才高臺之上那一舞，早己叫他心底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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