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空氣如同凝固一般，滿殿宮人與侍衛皆噤若寒蟬，無人敢發出半分聲響。
蕭硯辭渾身衣衫歪斜散亂，被兩名侍衛死死按跪在冰冷青磚地上，昔日親王的矜貴體面蕩然無存。他胸膛劇烈起伏，腦子裡飛快盤算脫身的說辭，可眼前這般狼狽不堪的局面，千言萬語都無從開口。
皇后癱倒在地，髮絲散亂，鳳袍撕裂大半，往日高高在上的中宮威儀蕩然無存。巨大的恐懼席捲全身，她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之中的殘葉，眼淚毫無預兆洶湧滾落，連連磕頭，額角磕得泛紅。
“陛下！陛下饒命！是藥……是有古怪的藥，是我身不由己！”她慌亂地想要把罪責推到不明來路的藥霧之上，妄圖求得一絲生機。
皇帝聞言，眼中的怒火更盛，一腳踹翻身側一張雕花木幾，瓷瓶玉器摔落滿地，碎裂之聲刺耳。
“藥？！事到如今還敢狡辯！深宮禁苑，是誰能把藥送入坤寧宮？”
站在後方的淑貴妃冷眼旁觀，心中快意翻湧。這麼多年，皇后依仗中宮之位，處處打壓於她，就連她的兒子燕珩，也屢屢被皇后一黨暗中掣肘。如今皇后與永安親王醜事敗露，中宮崩塌，這口積壓多年的惡氣，總算吐出大半。
皇帝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跪在地上的二人，陡然想起一樁最讓他肝膽俱裂的隱秘，皇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身後的太監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聲音嘶啞冰冷：“太子……太子究竟是誰的孩兒？！”
他活了大半輩子，被自己的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聯手欺瞞十數載，滔天的屈辱與恨意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二人無一人回應。
皇帝心裡瞭然，聲音微微發顫，滿是刺骨的悲涼與暴怒，“傳朕旨意，即刻封鎖東宮，把太子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出入！永安親王蕭硯辭穢亂宮闈，大逆不道，打入天牢！皇后失德敗倫，廢除後位，打入冷宮！”
旨意一齣，侍衛立刻領命上前，就要押走二人。
皇后瘋狂掙扎，尖叫哭喊：“陛下不可！太子並無過錯！求陛下饒過孩兒！”
蕭硯辭猛地掙開侍衛的桎梏，不顧衣衫凌亂、狼狽至極，硬生生挺身擋在瑟瑟發抖的皇后身前。
他昔日溫潤儒雅的面容此刻佈滿決絕，對著皇帝重重叩首，聲聲鏗鏘，字字力爭：“皇兄！一切罪責皆在我身！是我多年蓄意糾纏皇后，是我罔顧倫常、僭越分寸！皇后身不由己，從未有過半分主動過錯，求皇兄饒恕她！”
他轉頭又急聲補言，拼死護住命脈：“太子年幼，懵懂無辜，更無半分謀逆之心！他居儲位數年，勤勉恭順，從未有過差錯，求皇兄萬萬不可廢黜太子，傷及性命！”
一旁癱倒在地的皇后，見蕭硯辭甘願獨自扛下所有滔天罪責，早己淚流滿面，拼盡氣力仰頭哭喊：“陛下！不關王爺的事！是我痴心錯付，是我糾纏不休！所有罪孽皆是我一人所致，要罰便罰我，切莫降罪硯辭，切莫苛待他！”
夜色死寂，坤寧殿內外鴉雀無聲。
這一幕，落在皇帝眼中，不是情真，是刺眼至極的荒唐與嘲諷！
他看著自己的結髮妻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在褻瀆皇權、穢亂宮闈之後，竟還能當眾情深如許、雙向袒護。
十幾年！整整十幾年！
他們揹著他暗通款曲、私藏孽種，靠著他的信任安穩掌權，靠著皇室體面穩固儲位，暗地裡恩愛纏綿、籌謀奪權，把他當成最大的笑話玩弄於股掌之間！
方才壓下的怒火，被這一幕徹底點燃，翻湧成毀天滅地的暴怒。
皇帝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因極致憤怒而死死顫抖，怒極反笑，笑聲凜冽刺骨，震徹整座坤寧宮：
“好！好得很！”
“真是情深義重，不離不棄啊！”
皇帝看著眼前這對骯髒苟且的男女，心中最後一絲親情、夫妻情分徹底寸寸泯滅，蕩然無存。
他眼底再無半分波瀾，只剩冰封千里的死寂與徹骨殺意，薄唇冷冷吐出一句絕情到底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