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帶著雲慎修一首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雜草,又從雜草變成鬆軟的腐葉土。
樹冠越來越密,將天色遮得暗沉沉的,日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剪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只是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雲慎修的肩膀上那支箭己經斷了大半截,只剩一小截箭桿還紮在傷口邊緣,血跡沿著他手臂往下淌,在她扶著他的那隻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溫熱的溼痕,又被風慢慢吹涼。
等確定身後沒有追兵的動靜時,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雲慎修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褪了血色,整個人靠在她肩頭的力道越來越沉。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目光穿過林間斑駁的暗影,看到前方有一座低矮的木屋。
屋頂用樹皮和枯枝覆著,門半掩著,像是獵戶臨時歇腳的地方,雖然簡陋,卻總比露宿林中要好得多。
她扶著他走過去,推開門,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屋內的陳設和她料想的一樣簡單——一張木板搭成的床鋪,靠牆堆著幾捆乾柴。
沈鳶將雲慎修扶進木屋的時候,他整個人己經要靠在她肩上才能站穩了。
她讓他靠著牆根坐下,藉著門口透進來的最後一線天光,看到他肩胛骨下方那截斷箭還露在外面。
沈鳶坐在雲慎修身側,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溫,比方才又燙了一線。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肩頭那截斷箭上。
箭桿還露在外面,傷口邊緣的布條己經被滲出的血洇溼了一層。
如果等到有人來尋他們——他未必撐得到那時候。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去屋角翻找。
獵戶的木屋裡雖然沒有藥,但有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刃,刃口己經鈍了,她將它在石頭上簡單磨了幾下。
她回到雲慎修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雲慎修,你醒醒。”
他的眼皮動了幾下,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目光在她臉上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平穩:“箭得拔出來。不然你撐不到天亮。”
雲慎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你來。”
沈鳶沒有再猶豫。
她將那截裙襬布料疊成幾層,遞到他唇邊:“咬著。”
他沒有接:“你動手,我頂得住。”
沈鳶將布料塞進他嘴裡。
然後她握住了那截斷箭的末端,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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