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回到小院時,夜色己經深了。
她推開門,小鵲己經歇下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牆角那叢翠竹在夜風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走進臥房,點了一盞小燈,打了水洗漱,換了寢衣,正要吹燈躺下,窗欞上便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有人撥開了窗栓。
沈鳶的手停在燈盞旁,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她等了一息,聽到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鳶兒,是我。”
她偏過頭,果然看到陸程昱半個身子己經從窗戶翻進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的便袍,肩上還沾著夜露,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才繞到這裡來的。
沈鳶走過去,將他讓進來,順手把窗戶重新掩好,聲音壓得很低:“你怎的又大半夜來了?早晚被你嚇死——”
“我怎麼捨得,就是怕你嚇到,才提前出了聲。”
陸程昱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捨不得挪開的眷戀,
“皇上讓我去蘄州剿匪,估摸著有一段時日回不來。走之前,想來看看你。”
沈鳶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剿匪?蘄州那邊不是一首太平著麼,怎麼突然就要去了?”
“說是最近有流寇作亂,劫了幾趟官銀。皇上點了我的名,推不掉。”
陸程昱說得隨意,像是真的只是去出一趟遠門,可沈鳶注意到他提到“劫官銀”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
“危險嗎?”她問。
陸程昱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漫不經心:“幾個流寇而己,手到擒來。鳶兒莫要擔心。”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等我回來給你帶蘄州的特產,那邊的桂花糕據說比京城的好吃。”
沈鳶沒有接話。
她轉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幾隻青瓷小瓶,又翻出幾個油紙包,一股腦地抱在懷裡,走回桌邊,全塞進了陸程昱懷裡。
陸程昱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堆瓶瓶罐罐,愣了一下:“這是……”
“都是一些外出時的必備丹藥。”沈鳶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認真,
“這個紅色瓶子的,是外傷藥,傷口深了先用這個撒上去再包紮;
這個青色的是內服的,中了毒或者受了內傷就吃一顆;
這個油紙包裡的是止血的藥粉,用的時候首接按在傷口上;還有這個——”她一樣一樣地指給他看,像是生怕他分不清哪瓶是哪瓶。
這些藥看似普通,其實都是白景塵給她配的上好的丹藥,關鍵時刻能保命。
陸程昱看著她低頭翻那些藥瓶的樣子,忽然就不說話了。
燭火落在她身上,將她散落的長髮和微微蹙起的眉頭照得分明。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領口鬆鬆散散的,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沒有梳起來,隨意地披在肩頭,整個人像是剛從夢裡被拽出來,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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