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到了國公府的時候，夜風己經涼透了。
馬車在側門停下，那小廝不等車停穩便跳了下來，手裡提著一盞燈，快步引著沈鳶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往國公府深處走去。
他走得急，沈鳶跟在他身後，裙襬拂過青石板地面，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兩旁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將她經過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在一處僻靜的後院門口，小廝停了下來，側身讓開，伸手朝裡面指了指，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壓低：“世子在裡面。沈夫子，您快去看看吧。”
他說完便退後了一步，像是要把這一段路完全交給她自己走。
沈鳶沒有多想，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門內暖意撲面而來，和外間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整個人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滿屋子的鳶尾花。
淡紫色的、深紫色的、幾近墨藍色的鳶尾花插滿了牆角的青瓷瓶、案上的琉璃盞、窗臺邊的銅花觚，層層疊疊地盛放著，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彷彿流動的光澤。
初冬的季節，不該有鳶尾花。
可它們就在這裡，每一朵都開得正盛，像是被人用盡了所有辦法、費盡了所有心思，才把整個春天搬進了這間屋子裡。
沈鳶站在門檻內，過了好幾息才把目光從那些花上移開。
她往裡走，繞過一架紫檀木的屏風，看到紗帳層層疊疊地垂落下來，被燭火映出暖融融的光。
紗帳半敞著，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身影——霍行舟正半躺在一張鋪著厚軟毯子的矮榻上，衣衫散了大半，衣襟大敞著，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潮紅。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酒氣。
沈鳶快步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霍行舟？你怎麼了？”
霍行舟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目光在她臉上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他的眼睛帶著酒意燻出的水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透出一種近乎發怔的溫柔。
他彎了一下嘴角，聲音又啞又輕，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夢在說話：“你這個狠心的小娘子……怎麼又入夢了？”
沈鳶皺了一下眉，收回探他額頭的手，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酒氣，轉過頭看著他：
“你的小廝說你要不行了，讓我過來看看。我看你好的很！”
霍行舟像是沒聽到她後面那句話。
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醉意裡才會有的、不加掩飾的貪婪。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聲音帶上了一種被酒氣浸泡過的、軟塌塌的哭腔：
“是呀，我是快不行了——我想你，想你想得你每日都入夢……”
他伸出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想你想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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