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的正廳裡，空氣凝重得像要滴下水來。
朝朝被禁軍送回府後，就一直被罰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雖說地上墊了塊軟墊，但膝蓋傳來的痛感依舊清晰。她低垂著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鵝黃色的宮裝裙襬。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沉穩卻又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陳琰羽大步流星地跨進正廳，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卻像覆了一層寒霜，冷得嚇人。
他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朝朝，徑直走到正廳中央的太師椅上坐下。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朝朝。
朝朝心裡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夫君……”
“住口！”陳琰羽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公主今日在御花園的壯舉，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你可知你今天推倒的，究竟是誰？”
“我……我只是看她纏著你，我心裡難受……”朝朝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是個外邦人，憑什麼讓你對她笑……”
“荒唐！”陳琰羽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朝朝渾身一哆嗦。他霍然起身，踱了兩步，背對著她，聲音冷厲如冰：“朔方蠻夷，狼子野心！其主帳下鐵騎十萬，常年窺伺我大漓北境。此次那朔方郡主入京，名為進貢珍寶，實則乃觀風使，意在窺探我朝強弱，刺探京畿防務！你懂不懂？”
朝朝被他這從未有過的嚴厲嚇得臉色煞白，嘴唇囁嚅著：“我……我……”
陳琰羽猛地轉過身，聲音因憤怒而拔高：“你不懂！你可知，你今日在御花園中對她施以顏色，口出不遜，若被她曲解為我大漓對朔方有意尋釁，回去添油加醋一番，會是何等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兩國邊境，本就如履薄冰，稍有摩擦，便是烽火狼煙！到時候，北境數十萬將士將血灑疆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你一句心裡難受一句憑什麼，便可能讓我大漓陷入戰火，讓千萬黎民為你這可笑的妒意買單！”
朝朝被他一連串的話砸懵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落下。
“你是大漓的公主！”
“當知家國為重！而非沉溺於這後宅爭風吃醋的小兒女情態！今日之事，若處置不當，便是禍國殃民之罪！”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朝朝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夫君，我……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我再也不敢了……”
陳琰羽看著她梨花帶雨、惶恐不安的模樣，怒火稍歇，卻依舊沉聲道：“不敢？半個時辰前，宮裡的口諭剛到。”
朝朝一愣：“口諭？”
“陛下龍顏大怒。”
“但終究是疼你。非但沒有降罪，反而特意叮囑我，說你年幼無知，一時任性，讓我這個做夫君的，莫要過分苛責於你。”
朝朝聞言，心中更是愧疚，眼淚流得更兇了：“父皇……父皇他……”
陳琰羽輕輕嘆了口氣：“陛下固然仁慈，護著你，但你自己必須牢牢記住今天的過錯。以後做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深思熟慮，千萬不能再因為你自己一時的意氣用事，就把國家的安危拋到腦後去。”
他心裡真是又急又怕。陛下越是偏袒朝朝，他就越發感到後怕。今天這事，萬一朝朝真把那位朔方公主徹底惹毛了，人家一氣之下回去攛掇著兩國開戰，到時候江山社稷動盪不安，黎民百姓流離失所，這個責任誰擔得起？又該如何收場？
“朝朝，”陳琰羽深吸了一口氣。
“父皇他老人家心疼你，自小寵著你，捨不得罰你。但我不一樣，”
“我是你的夫君，更是大漓的臣子。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樣由著性子胡鬧下去，將一切都拋諸腦後，不管不顧！”
說著，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動作緩慢而鄭重地抽出了一張宣紙。
朝朝的目光一觸及那張紙，心臟就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不安升起。
“這是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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