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蕭景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種儲君的氣場,不怒自威。
他到底是老了。
這萬里江山本就是蕭家天下,他一介外臣,縱有權勢,也終究不能一手遮天。念頭轉過,陸西源臉上的怒色緩緩壓下,語氣勉強緩和:“既然是殿下心腹之人,老夫不再動便是。”
“相爺。”
太子緩緩開口:“溫辭今日不可動,日後更不可動。”語氣沒有轉圜餘地,目光落向屋裡還在小聲啼哭的念秋,“念秋與劉管事有了苟且糾葛,按理來說,跟著劉管事回相府處置最為妥當。”
劉福是陸西源的人,念秋是沈月柔的心腹,兩個人鬧出醜聞,交由陸相一併帶走,既是給丞相府一個處置自家下人的體面,也順勢了結這樁鬧劇。
太子此話一齣,念秋哭得更加厲害。
陸西源滿臉不耐:“不過一個卑賤侍女,也配入陸府門楣?”
“相爺是想讓今日之事,傳遍京城,人人皆知?” 蕭景琰語調不高,威懾力卻十足。
陸西源面色一僵,死死咬著牙,終究不敢再執拗。他狠狠瞪向跪伏在地的劉福,怒聲呵斥:“蠢貨!還不快帶她走!”
說完長袖一甩,怒氣騰騰,帶著劉福與哭哭啼啼的念秋轉身離去。
念秋被拖著往外走時,一把抓住沈月柔,“縣主救我。我不想去陸府。”
沈月柔一手抱著被打腫的臉,癱坐在地上,全然沒有回過神。隻眼睜睜看著凌川將念秋一把拖起,拽出門外,走向大門口。
她像是魂魄被抽走大半,回過頭,跪著向前抱住太子的腿:“殿下,求求你。念秋不能走,讓她留下好不好?”
太子一腳踹開沈月柔,低下頭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你今日打的竟是溫辭的主意?誰給你的膽子?她不能走,溫辭就能走了?孤早就警告過你,你偏不聽!”
沈月柔歇斯底里喊道:“她為何不能走?她才來太子府幾天,就抵得過這十幾年我對殿下的忠心耿耿了嗎?”
一旁晉王蕭臨淵瞧著場面沒法收場,躬身行禮默默退出門外。
踏出院門那一刻,唇角不受控制往上揚,心中暗自驚歎溫辭的智慧,短短半天,縣主府就翻了天。
晉王退下後,太子反手合上廳堂屋門,一步步走到跌坐在地的沈月柔面前,緩緩蹲下身。
“她為何動不得,原因你當真不清楚嗎?”
沈月柔頹然道:“殿下難道是因為她的眼睛像極了姐姐的眼睛?”
“你知道還敢動她?”太子的怒火更盛。“是孤這些年來太縱容你了嗎?你忘了自己從何處來,是什麼身份了嗎?”
沈月柔剛掙扎起的上半身又癱軟下去,她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喃喃說道:“這十幾年我對殿下情根深種,還比不上一雙相似的眼睛嗎?”
“是!”
蕭景琰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斬釘截鐵。
他隨即起身坐在沈月柔正對面的椅子上:“當年孤,本是要將晚寧娶回府,待大婚次日再去捉拿沈府眾人。是誰提前串通了陸相,將密信告到御前,聖旨降下,逼得孤不得不當著晚寧的面屠了沈府滿門。”
說到這裡,他瞇起眼睛看著沈月柔:“你當真以為孤不知道嗎?這些年我留著你,不過是念著你自幼孤苦,又一直依附於我,留一份情面罷了。”
沈月柔渾身一顫,慌忙辯駁:“殿下,不是你說你恨她,恨姜若雪,恨沈府滿門嗎?怎麼如今又變了心意?我不過是順著殿下的心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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