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怒火，心事沉沉折返破屋。
一連數日，白日蕭臨淵外出探查民情、堤壩實情，夜晚二人閉門商議對策。
可柳炳文始終陷在自責裡，頹廢自閉，問及案情一概閉口不言，半點線索不肯吐。
這日夜裡，溫辭終於開口：“殿下，不能再耗下去了。柳大人這般消沉，查案無從推進，百姓也等不起。”
蕭臨淵眸色一沉，直接上前，一把拽起癱坐頹廢的柳炳文，二話不說，直接將人帶出破屋，直奔流民聚集地。
放眼望去，盡是人間慘狀。
老弱婦幼橫七豎八癱倒在地，個個面黃肌瘦、氣息微弱，哭聲、咳聲、哀求聲遍地四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蕭臨淵鬆手，將他丟在僻靜處，聲音冷硬，字字震耳：
“你看清楚！這就是你所謂的愧疚！”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城外數萬難民堵在關口，不得入城、無糧可吃、無家可歸。汛期未過，暴雨隨時會再來！”
“你躲起來自怨自艾、等死贖罪，有用嗎？”
“你死了，下一次洪水來襲，依舊會有無辜婦孺葬身水底！依舊會有貪官把一切罪責推到替罪羊頭上。你對得起枉死的亡魂，對得起苦苦掙扎的活人嗎？”
柳炳文看著眼前慘狀，渾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泣不成聲。
蕭臨淵眼神凌厲，冷聲逼問：“昨夜牢獄，我們不救你，你早已毒發斃命。你現在有兩條路。”
“你可以選擇自己昨夜已死，我派人送你離開蘇州城，你大可隱姓埋名，揹負著一身汙名苟且偷生、東躲西藏一輩子。”
“可你如果選擇堂堂正正地活著，就別忘了你是朝廷命官、是奉旨賑災的欽差！立刻打起精神，隨我們查賬追銀、揪出蛀蟲、護住百姓！”
說完，他轉身就走。
身後，踉蹌的腳步聲急促追來。
柳炳文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濘之中，聲音嘶啞哽咽：
“臣......臣知錯了！多謝殿下點醒！臣再也不敢頹廢逃避！臣知無不言，定要揪出元兇，以命贖罪！”
蕭臨淵駐足回頭：“把你抵達蘇州督辦賑災修堤以來，所有細節、所有可疑之處，從頭細細道來，半點不要遺漏。”
柳炳文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神，緩緩開口：
“臣初到蘇州，城內官員全員配合，知府錢嵩更是事事應承，嘴上句句都是全力賑災、全力修堤。”
“可蹊蹺就在這裡——所有髒活累活、物料核算、堤工督辦，他一概不碰。全都以府衙公務繁忙為由，全數推給臣一人全權處置。”
溫辭眸光一冷：“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架空你，把你推到臺前當替罪羊，他們在後貪墨分贓、坐收漁利。事成他們分功，事敗你一人擔罪。”
柳炳文連連點頭，滿臉悔恨：“是臣愚鈍，不曾察覺！前期物料，臣的確逐筐、逐根查驗，米糧、木樁、石材無一作假。可後期物料批次繁多、工期緊迫，臣分身乏術，只能大致抽檢。”
“就是這裡出了問題！”
蕭臨淵沉聲接話，語氣篤定：“我深夜暗訪過堤壩殘段。十里官堤，唯有官道旁明面一小段用料紮實、樁石齊全。其餘絕大部分堤身，沒有一根承重木樁，沒有一塊規整條石，純粹用浮土胡亂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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